第171章 吃醋(1 / 1)

玉庭春 兰渚客 2089 字 6天前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容瑾眼底不由得泛起深深的不解和困惑。

若父皇当真对母亲旧情难忘,甚至不惜将容貌肖似她的卢氏纳入后宫,那当初又为何那般绝情,既不追封,也无祠位,任由她孤零零地葬在皇陵之外的荒丘野岭,连身为皇妃的最后一丝体面也不肯给予她?

这个困惑萦绕在他心头整整二十年,却始终寻不到半分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见容瑾久久不语,褚玉眸光微动,小心试探道:“殿下?”

这一声轻唤,瞬间将他从万千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容瑾定了定神,当即敛去眼底所有的晦涩情绪,面容重新恢复了往日波澜不惊的模样。

“时候不早,该回太极殿了。”

话音落罢,他不再停留,径直转身朝着外间走去。

褚玉和卢蕊相视一眼,连忙收敛心绪,很快便跟上了容瑾的脚步,一同离开了这座充满隐秘的披香殿。

——

一炷香后,太极殿宫院。

宴席未散,人声鼎沸。

二人悄悄摸回宫厕内,换回了原本的命妇衣饰,整理好仪容发髻,方才敛着气息,从容折返回宴席落座。

所幸今日赴宴的人数众多,众人皆忙于攀附结交,寒暄应酬,无人留意她们两个不起眼的年轻女子,所以即便离席将近一个时辰,竟无一人察觉到异样。

在席位上坐定后,二人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这才顿觉腹中空空,也顾不得世家女子的仪态和形象了,拿起箸筷便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此番深宫一行,虽然未能查到卢贵人之死的真相,但却意外得知了她与燕王生母潘氏容貌肖似的秘密,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二人匆匆扫荡完桌案上的膳食,便听见殿中响起了典仪官洪亮规整的唱礼之声。

“群臣兴——再拜!”

话音落下,满殿百官和命妇齐齐起身,整衣敛容,北向端立,齐齐躬身再拜,谢帝王圣宴隆恩。

侍中随即躬身出列,跪奏御前:“大宴礼毕。”

高台御座之上,帝王微微颔首,默许礼成。

下一瞬,恢弘宫乐骤然奏响,钟鸣笙和,雅乐齐鸣,清亮悠远的乐声层层漫开,响彻整座宫阙。

内侍卷帘传报,帝驾起还内宫。

华盖羽葆缓缓挪动,森严仪仗紧随其后,帝王銮驾徐徐退入深宫,一路銮佩叮当,声响渐远渐寂。

待天子銮驾远去,通事舍人依循礼制高声宣示,礼毕退朝。

文武百官依照品阶尊卑循序起身,整冠拂袍,按班有序地缓步退出殿庭。

此时夕阳渐垂,落日金辉斜斜洒落,铺满层层玉阶。

这场盛大恢弘的宫宴,终在暮色降临之前,圆满落幕了。

褚玉和卢蕊随着浩荡的人群,并肩走出太极殿宫院,穿过巍峨的端门,一路行至止车门附近。

谢泽早已立在廊下等候多时。

今日宴席之上,他与诸多同辈世家子弟相谈甚欢,结识了不少人脉机缘,心中畅快至极,加之席间饮酒数杯,此刻面色红润、眉眼舒展,整个人一派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的模样。

卢蕊远远望见等候在廊下的谢泽,面上闪过一丝促狭之色,识趣地转头同褚玉道别,说自己要在这里等候韦彦,便不与她同行了。

今日自己霸占了褚玉这么久的时间,耽误了他们夫妻二人相处的机会,如今宴席散尽,也是时候把褚玉还给谢泽了。

褚玉还想着同卢蕊说些什么,可抬眼便望见谢泽正阔步朝这边走来,只得暂且作罢,轻声叮嘱她归家后好生休养,切莫沉溺在悲伤之中,伤身损神。

卢蕊郑重颔首,同褚玉道别后,便转身离开了这附近,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他们夫妻二人。

谢泽快步行至褚玉身侧,手臂自然地揽住了褚玉的肩头,面带笑意道:“走,回家。”

他的语气格外温和,目光也饱含深情,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只怕会误以为他们二人是琴瑟和鸣、情深意笃的恩爱夫妻。

褚玉略微垂眸,敛去眼底的自嘲之色,任由他这样姿态亲昵地揽着自己的肩,一步步朝着止车门外走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阙楼之上,一道俊朗挺拔的身影正凭栏而立,默默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那人头戴金纹梁冠,身着盘龙锦袍,眉目清峻深邃,面容冷雅绝尘,通身透着一股天潢贵胄的尊贵之气——正是方才与她们一同折返宴席的燕王,容瑾。

阙楼之上晚风猎猎,吹得他的衣袍边角微微翻飞。

看着褚玉和谢泽并肩同行、亲密无间的模样,容瑾本就冷峻的面容愈发覆上了一层寒霜,周身气压骤然低沉。

一旁随侍的小太监见了他这副模样,一时大气也不敢出,心底暗暗惶恐,这位燕王殿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不苟言笑,冷酷无情。

容瑾凭栏远眺,静静凝望着那道纤柔的身影,久久未动。

直到他们夫妻二人的身影相携着走出了止车门,彻底消失在了视野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对着身侧的小太监吩咐道:“走吧,去东宫。”

小太监身子一抖,连忙躬身应诺,态度恭谨地陪着他缓步走下阙楼的石阶,径直往东宫方向行去。

就在一个月前,太子容彻被废黜储位,贬为庶人,还被下旨迁往蜀地,永世不得回京。

可陛下千秋寿辰在即,满朝文武便纷纷上奏求情,恳请陛下顾全父子人伦,让庶人容彻暂且留居东宫,待寿辰礼毕,再行遣送蜀地。

或许是念及父子情分,也或许是不想在寿宴之前横生枝节,帝王终究还是准了群臣所请,同意留长子容彻在东宫待到寿辰那日。

对于容瑾来说,这或许是他与兄长容彻最后一次相见的机会了。

所以寿宴结束后,他便即刻去父皇面前请旨,恳请前往东宫,去见一见自己这位久未谋面的大哥,就当送他最后一程,了却兄弟情分。

陛下虽对废太子容彻失望至极,但看在他们兄弟一场的份上,终究还是恩准了容瑾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