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粗糙的石面抵住掌心,才勉强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胸腔里的气血依旧翻涌不休,刚才重构整套限流阵纹的反噬,比之前任何一次布阵都要凶狠。
原本就布满暗伤的经脉,此刻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钝痛。
他抬手擦去下颌残留的血迹,指尖无力发颤,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滞涩艰难。
目光落在谷底平稳流转的细密气孔上,重构后的阵法还在默默运转,源源不断的煞气顺着微孔缓慢溢出,再被明火逐一炼化。
局面看似安稳,可他心底没有半分松懈。
“这套制衡阵法太吃状态了。”
邵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我必须持续注入本源灵力稳住阵纹,一旦我灵力断层,所有限流气孔会瞬间闭塞。谷底积煞无处宣泄,积压的压力会直接炸穿整片峡谷岩层。”
顾朔撑着发麻的双腿,慢慢从地上坐起,掌心那点萤火般的星火忽明忽暗。
三道火柱死死锁定最大的几处气孔,从未间断灼烧外泄的煞气,可长时间的极致输出,已经掏空了他体内几乎所有生机灵力。
小臂的旧伤持续传来撕裂般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至心口,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这边也是一样。”
他轻声苦笑,语气里满是疲惫。
“火柱不能停,一旦火光熄灭,溢出的残煞会瞬间扩散。用不了半个时辰,周边数里的修复脉络就会被彻底污染。我们现在等于把自己死死绑在了这片峡谷里,寸步离不开。”
鹿泠慢慢抬起沉重的脑袋,缓了许久才压下脑海翻涌的眩晕。
她铺展在地底的阴气缓冲圈依旧平稳运转,精准阻隔着主干灵气的过量灌入,平衡着夹层内部的气压。
可极致精密的持续调控,让她的神魂透支抵达了临界点,眼前的景象始终带着一层模糊的重影,耳边的嗡鸣久久不散。
“还有更麻烦的事。”
她轻声开口,语气凝重。
“我刚刚稳定脉序的时候,感知到北林区的预警阵传来了微弱的波动。不是大规模塌方,是地底黑水水压在持续上涨。邵祁之前锁住的水脉主干,正在慢慢膨胀挤压岩层,用不了多久,那边的灵力堤坝就会出现第一道裂痕。”
一句话,让原本压抑的氛围彻底沉到谷底。
三人瞬间陷入沉默。峡谷这边需要时刻制衡守煞,不能离岗。
北林区那边水脉升压,隐患悄然滋生,随时可能崩盘。两处险境同时紧绷,而他们三人早已灵力枯竭,暗伤缠身,根本没有余力分身应对。
暮色彻底笼罩群山,夜色开始一点点吞噬残阳的余光。
幽深的峡谷里,冷风穿谷而过,吹动崖壁上黯淡的阵纹,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灵力动荡。
地底的煞气依旧平稳溢出,可这份平稳,完全是靠着三人透支本源硬生生维系出来的假象。
“我们陷入死局了。”
顾朔望着漆黑的谷底,低声说道。
“守着峡谷,北林区迟早崩坏。赶回北林区,峡谷煞毒喷涌,整片西山地脉尽数作废。两处都是要命的隐患,一处都丢不得。”
邵祁闭目凝神,强行压下体内紊乱的气血,神识快速联动两处阵地。
一边是峡谷随时可能失衡的煞气压强,一边是北林区持续攀升的水脉水压,两处隐患的波动频率越来越不稳定,危机爆发的时间正在不断缩短。
“不能死守,也不能贸然折返。”
他睁开眼,目光沉稳冷静。
“我们必须双线兼顾,想办法减负,把我们贴身维持的制衡手段,转化为地脉自主缓冲的稳态。”
鹿泠立刻领会他的意思,勉强撑起精神梳理全局脉路。
“你的意思是,借整片西山的主干灵气环流,分担我们的压力。让地脉自身的流转节奏,去制衡峡谷煞气和北林黑水,我们只需要坐镇调控,不用全程透支硬扛。”
“对。”邵祁点头,语气笃定。
“我们之前所有手段,都是人为强行压制。现在要反过来,顺势引导,让山河自身的脉络形成天然制衡。只有让地脉自己稳住隐患,我们才能摆脱被两处险境捆绑的困境。”
顾朔眼中亮起微光,缓缓抬手稳住掌心星火。
“我可以调整生机灵力的属性,不再单纯灼烧煞气,转而滋养峡谷周边的贫瘠岩层。让这片区域的山石变得坚韧稳固,自主承受一部分煞气冲击,减轻阵法压力。”
“我来统筹全局调序。”
鹿泠深吸一口气,强忍神魂剧痛,铺开大范围感知。
“我重新梳理南北两处隐患的脉路关联,打通一条缓冲支流。让北林区过剩的水气压力,和峡谷夹层淤积的煞气气压,通过主干环流互相中和抵消,从根源缓解两边的暴涨危机。”
方案敲定,三人再度强行发力。
邵祁抬手结印,残存黑雾尽数沉入崖壁岩层。
他不再单纯加固限流阵,而是以阵纹为引,牵引周边天地灵气,融入峡谷岩层肌理,强化整片谷地的承压能力。
每一道印诀落下,他的气血就紊乱一分,唇角的血迹再次蔓延开来。
顾朔将凝练的火柱微微散开,温热的生机灵力缓缓渗透峡谷崖壁,一点点滋养被煞气侵蚀万年的岩体。
僵硬发黑的岩层慢慢恢复韧性,原本脆弱的谷壁,渐渐拥有了自主抵御煞气冲刷的能力。
他灵力透支过重,身躯微微发抖,却始终稳稳维持着火光流转。
鹿泠调动全部阴气,横穿整片西山南北脉路。
纤细的灵气支流被她强行打通,串联起北林黑水与南谷煞气两大隐患区。
两股狂暴的地底能量,在她的精准调控下,慢慢形成微妙的对冲平衡,双方持续暴涨的压力,终于开始缓缓回落。
夜色渐深,山间晚风刺骨。三人在漆黑的峡谷中默默坚守,无声透支着所剩无几的本源。
不知过了多久,谷底煞气的躁动彻底平缓,气孔溢出的黑气愈发稀薄。
北林区方向传来的预警波动也渐渐微弱,水压暴涨的势头彻底止住。
整片西山的地脉,终于迎来了短暂的自主稳态。
可三人早已力竭,浑身冰冷麻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