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整片山谷,地表静得毫无波澜,可地底深处的暗流涌动,却逃不过三人的感知。
层层岩层之下,黑水不断挤压堆叠,积蓄的水压越来越高,死死顶着邵祁之前布下的灵力堤坝。
那些黑色阵纹静静趴在岩层缝隙里,勉强撑住局势,却已经布满细密的隐形裂痕,随时都会崩开。
邵祁抬步往前,站在高地最边缘,目光沉沉落在下方起伏的林地。
他能清晰感觉到阵法的极限,每一寸阵纹都在超负荷运转,长时间的承压已经让阵法本源濒临枯竭。
之前仓促布下的拦截体系,本就是临时应急的手段,根本扛不住黑水日夜不停的冲刷积压。
“堤坝撑不了天亮。”
他轻声开口,嗓音依旧沙哑干涩,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水压还在涨,地底残留的腐土和碎岩不断被泡软,阵纹没有稳固的着力点,再拖几个时辰,整圈锁水阵会从根基处溃散。”
顾朔走到他身侧,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黯淡的星火。
灵力枯竭的空洞感遍布全身,小臂旧伤的刺痛反反复复传来,搅得他心神难宁。
他缓缓抬起手,让细碎的火光飘向下方林区,微弱的生机灵力散开,轻轻触碰表层的岩层。
岩层的反馈格外糟糕。表层土质看着还算紧实,内里却依旧腐软疏松,被黑水浸泡的深层脉络,还在一点点持续溃烂。
他好不容易催生出来的新生灵气小道,变得愈发纤细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土质没有彻底定型。”
顾朔缓缓说道。
“我之前的生机滋养只做了表层修复,深层岩层依旧腐朽。黑水藏在最底部不停渗透,一边积水增压,一边持续腐蚀根基。我们不把深层土质彻底固化,再多阵法都是虚的。”
鹿泠闭着眼,神识彻底铺展开来,细细梳理整片北林区的地底脉络。
无数断裂废弃的残脉交错缠绕,死死缠住新开的灵气通道,黑水顺着残脉缝隙四处渗透,在底层形成了大片封闭积水区。
这片积水区就像埋在地底的炸弹,一旦冲破阻隔,整片林区会瞬间塌陷。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愈发密集,神魂的眩晕感依旧反复袭来,可她的语气格外笃定。
“我看清问题所在了。地底不止一条主干水脉,下层藏着大量交错的暗河支流。之前被万年阴煞封死,我们修复主脉的时候,无意间冲开了部分暗河封口,现在所有暗河积水全部回流,汇总到主干水脉里,水压才会疯涨。”
这又是一处被掩埋了万年的隐秘隐患。
他们修复地脉的每一步,都在唤醒沉睡的旧伤,永远有预料之外的麻烦藏在岩层深处。
“也就是说,我们锁住的只是明面的水脉。”
顾朔眉头紧锁,“真正的积水源头,来自整片地底暗河水系。”
“没错。”鹿泠点头。
“治标不治本,再怎么加固表层堤坝都没用。想要彻底稳住北林区,必须打通所有暗河支流,统一疏导积水,重新规整整片地底的水脉走向,再分层固化岩层。”
邵祁沉下心,快速梳理整套修缮逻辑。
暗河错综复杂,遍布整片林区地底,疏导工程量极大。
而且暗河水水阴毒,混杂着残留阴煞,疏导过程中随时可能二次污染新脉络。
再加上三人灵力枯竭,肉身带伤,这场修缮的难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分工重新调整。”他迅速定下方案,语气沉稳有力。
“我拆解旧阵,重新布设多层立体镇岩阵。不再只锁住表层水脉,我要把阵法扎根深层岩层,分层隔断暗河支流,给整片地底岩层做全面加固。”
“我配合你分层滋养土质。”
顾朔立刻接话。
“你的阵法稳住岩层结构,我的生机灵力渗入每一层岩土,从内到外硬化腐坏土质,彻底断绝黑水渗透的空间,同时护住新生灵气脉络。”
“我全程梳理水脉轨迹。”
鹿泠轻声开口。
“我找出所有暗藏暗河的走向,剔除枯死残脉,规划出统一的排水通道,引导所有积水有序流出,不让水流再胡乱冲刷地脉根基。”
方案敲定,三人不再迟疑,立刻各司其职动手施法。
邵祁抬手引动残存黑雾,之前平铺的阵纹层层拆解消散。
他放弃了省力的简易布阵,强行透支本源,从零构架立体多层阵法。
黑色纹路顺着岩层缝隙下沉,一层层扎根地底深处,横向隔断暗河分支,纵向压实松软土层。
每勾勒一层阵纹,他的气血就紊乱一分,唇角的血迹再次缓缓渗出,顺着下颌滴落落在土石之上。
顾朔将掌心星火尽数铺开,不再刻意凝聚火柱,化作漫天均匀的微光,洒满整片林区。细碎的生机灵力顺着邵祁布下的阵纹缝隙渗入地底,一寸寸滋养腐烂疏松的岩土。
原本发黑软烂的泥土慢慢褪去阴毒,一点点恢复坚实质感。
可大范围的灵力输出,让他的经脉空痛感彻底爆发,整个人手脚发麻,好几次灵力流转都险些中断。
鹿泠凝神掌控整片地底的水流脉络,灰色阴气细细密密游走在暗河缝隙之间。
她耐心剥离缠绕的枯死残脉,一点点疏通淤堵的水流,引导四处乱窜的积水汇入统一的排水通道。
无数紊乱的水流被她逐一规整,原本狂暴无序的暗流,慢慢变得平缓有序。
极致精密的神识操控,让她的神魂透支抵达极限,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摇晃不止,只能靠着意志力强行站稳。
夜色慢慢推移,天边终于透出极淡的鱼肚白。
通宵达旦的修缮,让三人早已油尽灯枯,可地底的工程才刚刚进入核心阶段。
浅层岩层已经彻底固化,表层积水尽数排空,可深层暗河的积水依旧汹涌。
无数藏在最地底的细小支流,还在源源不断汇聚水流,水压的消减速度格外缓慢。
整片北林区的根基,依旧处在极其脆弱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