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霄坐在那里,在想一件事。
三年前接手猎鹰的时候,他问过自己一个问题:这支队伍的天花板在哪儿?有没有打破的希望。
他想了三年。
答案一直模模糊糊,像是隔着一层雾,看得见,抓不着。
但现在——
秦胜男指着黑板上的对比图,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们应该知道。”
她顿了顿。
“木兰排是全军第一支一线作战部队的女兵单位。”
这话落进耳朵里,每个人心里都动了动。
——这个‘第一’,听起来很风光,但谁都知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往往也最难。
秦胜男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这个‘第一’,也意味着很多比赛和演习,我们不能单独参加。”
她看着凌云霄,目光坦荡。
“因为编制特殊,因为没有先例,因为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我们。”
作战室里安静着。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只能看着。”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却有点重。
一群有本事的人,因为“没先例”就只能看着。这种憋屈,在座的都懂。
秦胜男顿了顿,语调微微拔高:
“但如果和猎鹰协同——”
她抬起眼。
“这些都不是问题。”
她没再多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不是不能打,是没人带着打;不是不想证明自己,是没有证明自己的机会。
而现在,她们站在这里,把短板摊开,把底牌亮出来——
就是在等一个答案。
凌云霄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你们的技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胜男身上。
“能明确告诉我们,处于什么地步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不是问“练得怎么样”,也不是问“有没有信心”,而是问“处于什么地步”。
——他要的是实打实的定位,是能放在作战图上对标的数据。
秦胜男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坐在凌云霄正对面的那个人。
“这方面,让我们排长来说。她更专业。”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看过去。
苏婉宁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坐在最前排的正中间。
安安静静地听,安安静静地看,手里的笔没停过,在本子上记了密密麻麻好几页。
偶尔抬眼,目光掠过发言的人,又垂下去。不争不抢,不显山不露水。
此刻,她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
她走到黑板前,接过秦胜男手里的粉笔。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人,微微一笑。
为了木兰排,她决定,稍微不那么谦虚一点。
“目前至少在电子抗干扰、雷达干扰这块——”
苏婉宁顿了顿。
“全军百分之八十的技术,对我们来说都不是问题。”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比童锦还狂。
童锦只是说:“你们想不到的,我们做过”。
苏婉宁直接说:“全军的技战术,百分之八十我们都能破。”
赵海小声嘀咕了一句:“我靠……”
齐浩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老政委水杯举到嘴边,忘了喝。他听岔了还是她说错了?
凌云霄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那百分之二十……是为什么?”
苏婉宁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变。
“那百分之十——”
她顿了顿。
“是规则的限制。”
作战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凌云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苏婉宁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两条线。一条直线,一条波浪线。
“这是技术上限,这是规则上限。”
她用粉笔点了点两条线的交汇处。
“任何演习、任何比赛,都是在规则框架内进行的。规则允许的,我们可以做;规则不允许的,技术再高也不能做。”
她回过头。
“那百分之二十,不是我们破不了,是——”
她想了想措辞。
“得给对手留出战略纵深。否则对抗就失去了训练价值。”
老政委的水杯终于放下了。
周锐盯着那两条线,像是想到了什么。
“演习有演习的规则,比赛有比赛的章程。”
苏婉宁继续说。
“如果真把所有技术都放开,那就不是对抗了,是碾压。碾压式的胜利,对双方都没有意义。”
她顿了顿。
“我们想要的,是在规则内赢。是赢了之后,对方还能心服口服地坐下来复盘,能从彼此身上都学到东西。”
她看向凌云霄。
“这就是那百分之二十的原因。”
不是不能,是不为。
不是技术不够,是分寸要够。
“另外——”
她顿了顿。
“我们还可以在允许范围内,自己改装设备。”
她看着凌云霄。
“现有装备的设计逻辑,我们吃得透。改到什么程度不违规,能发挥多大效能,我们自己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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