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傅斯年就蹲在院子角落组装那堆材料。

念念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一手拖着腮，监督的特别认真。

傅斯年拧螺丝的时候，他就凑过去看，问了一句：“爸爸拧紧了没有？”

傅斯年就嗯了一声，他把扳手递给念念让他试着拧两下，念念拧不动，憋的脸颊通红。

最后他泄了气，又把扳手还回去，老老实实接着看。

苏母在厨房里煮粥，米香飘出来，混着院子里的青草香气。

苏清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帮她妈择菜。

苏母没抬头，把泡好的木耳捞出来沥水，嘴里说着：“那院子里的地荒了可惜了，回头我种点小葱跟香菜。”

“您别累着。”

“累什么？种菜又不累，你小时候不也爱蹲地里看蚂蚁搬家，一看能看一上午。”

苏母顿了顿，把木耳丢进碗里：“念念跟你小时候一个样，昨儿蹲在那猫旁边，跟猫说了半宿的话。”

苏清媛忍不住笑了：“他跟猫说什么？”

“谁能听懂啊，反正那猫也没走，就趴在那儿听，听着听着还打呼噜了。”

厨房里热腾腾的，粥咕噜咕噜冒着泡。

苏清媛把折好的菜放进沥水篮，水流冲过叶子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她忽然觉得这厨房真好。

有她妈站在灶台前，有粥在锅里滚着，外面有傅斯年拧螺丝的动静，跟念念偶尔的声音。

下午的时候，秋千的主体架子立起来了。

傅斯年把最后几颗膨胀螺丝打进地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看了看。

念念在旁边急得直跳：“可以坐了吗？可以了吗？”

傅斯年弯腰把念念抱起来，让他够到链条的高度：”还差一块板子，绳子也得重新穿一遍，你先摸摸看，凉不凉？“

念念伸手抓住链条，晃了两下，念念看向苏清媛：“妈妈，你来试一下！”

苏清媛从厨房里走出来，擦着手上的水，走到秋千架子前看了看。

傅斯年把念念放下，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块木块，蹲在地上比划着尺寸，苏清媛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铅笔在木板上画线，笔尖擦过木纹，留下浅浅的印子。

“下午能装好，不急。”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画线。

念念蹲在旁边，拿着螺丝钉在地上划来划去。

他滑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爸爸，那个飞机场的叔叔也是妈妈以前认识的人吗？”

傅斯年手上的笔停了一下，苏清媛蹲在那里没动，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傅斯年放下铅笔，转过身正对着念念，语气很平：“是以前认识的人，以后不会常见到了。”

念念歪头想了想，好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又低头拿着螺丝钉在地上画图，嘴里嘟囔着：“那就好，那个叔叔看妈妈的眼神，我不喜欢。”

苏清媛鼻尖一酸，伸手揉了揉念念的头发。

念念抬头冲着她咧嘴笑了一下，他缺了半颗门牙，笑起来漏风，模样又傻又可爱。

苏清媛跟着笑了，把他搂过来抱了一下，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傅斯年没说话，转身继续画他的线，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

铅笔擦过木板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中午吃过饭后，念念非要搬个小枕头到院子里睡午觉，他说要看看秋千架子，怕它跑了。

苏母拗不过他，把一张躺椅拖到香樟树底下，铺了毯子。

念念躺着，那只橘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跳上躺椅一角，团成一团趴在他脚边。

念念伸手摸了摸猫尾巴，眼皮就沉了下去，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苏清媛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光影，香樟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念念脸上。

傅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杯水。

苏清媛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

他忽然说：“念念真像你。”

苏清媛转头看他：“那里像？”

他目光落在躺椅上：“睡着了像，眉头拧着，像在琢磨什么大事。”

苏清媛听到这里时，低头笑了一下：“做梦呢，谁知道梦着什么了，说不定梦见秋千飞起来了。”

傅斯年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接过去放在地上，手指顺势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没握，只是贴着，苏清媛没动，由着他这么搭着。

过了很久，她还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结果傅斯年忽然开口说：“昨天在机场，你一眼都没看他。”

苏清媛扯了扯嘴角：“没必要。”

她的话传来，傅斯年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看了很久，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随即笑了起来。

下午三点，秋千装好了。

傅斯年把念念从躺椅上抱起来的时候，念念迷迷糊糊的揉眼睛，一睁开就看到那个秋千架子完整的立在院子里。

两条粗麻绳垂下来，木板打磨的很光滑，边缘还被他爸用砂纸细细磨过一圈。

念念是彻底醒了，蹬着腿从他爸爸怀里挣扎着要下来，他跑到秋千前面摸了又摸，回头就喊：“妈妈，快来看！”

苏清媛走过去站在念念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

秋千荡起来，念念握着绳子笑起来，两只脚在空中一晃一晃的，橘猫从躺椅上跳下来，蹲在旁边看着，尾巴一甩一甩的。

苏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一把葱。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那个画面，嘴上没说什么，转身回去切菜的时候，刀落的比刚才轻了些。

傅斯年站在秋千旁边，一只手扶着链条，防止秋千晃得太歪。

念念在上面喊：“爸爸，在推高一点。”

他稍稍加了一点力，秋千晃到最高处的时候，念念的笑声越来越大。

苏清媛站在两步开外，看着傅斯年的侧脸，神色中带着几分在意。

晚上，念念洗澡的时候还在念叨秋千。

他从水里捞出一只小黄鸭，捏了两下。

鸭子吱的叫了一声，他才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妈妈，姥姥说桂花干了泡水喝，咱们院子里摘的桂花呢？我怎么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