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小脸皱成一团，西瓜也不吃了，转身就跑向傅斯年，抱住他的腿，仰着脑袋说：“爸爸，我不当文盲，你教我认字吧，现在就教。”
傅斯年蹲下来用指腹擦了擦念念嘴角残留的东西，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行，吃完饭就教。”
念念立刻转身跑回廊下，抓起第二片西瓜闷头吃得飞快。
他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松鼠，汁水又顺着他下巴淌下来。
苏清媛只好又抽了张纸，蹲在他面前给他擦。
苏母从厨房端了碗绿豆汤出来搁在矮桌上，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弯腰拿起念念吃剩的瓜皮收进托盘里。
傅斯年把工具箱合上，拎起来放进储物间。
他出来的时候洗了个手，在念念旁边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没着急咽，随即又看向苏清媛：“学校那边，我托人问过了，念念继续去读，没问题。”
苏清媛点头：“嗯，明天我过去看看。”
念念的嘴里塞着吸管，含含糊糊插嘴：“我还是回之前那个幼儿园吗？”
傅斯年笑了起来：“对，还是之前那个。”
念念应了一声，把西瓜咽下去，认真想了想：“那，那我还是去吧，不过得说好了，放学回来，我还要浇桂花树的。”
苏清媛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行，说好了。”
苏母收拾完碗碟，搬了把藤椅，坐在廊下，摇着蒲扇，看着外孙的背影，眼里带着一层笑意。
苏清媛走到她旁边坐下，母女俩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母摇着扇子，目光没从念念身上移开，她声音压低了：“小陆那个人，你心里有数就好。”
苏清媛嗯了一声，没多说。
苏母也不再追问，她摇着扇子的节奏缓了缓又开口：“斯年这孩子，话不多，但心实。”
苏清媛偏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傅斯年，他正蹲在储物间门口，把用过的工具一件件擦干净。
她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我知道。”
念念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树苗旁边，手里握着一本傅斯年从书柜里翻出来的幼儿识字卡片，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大，小，上，下......”
傅斯年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卡片的空白处工工整整写上对应的拼音。
苏清媛从屋里端了杯温水出来，靠在门框边上看了一会儿，没出声打扰。
念念念到花字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了看那棵还没有他高的小树苗，又低头看了看卡片上的字，抬头问傅斯年：“爸爸，桂花树的桂字怎么写呀？”
傅斯年拿过一张空白卡片，一笔一画的写了这个，他把卡片递到念念跟前：“这个就是桂。”
念念盯着看了一会儿，一个字一个字跟着念：“木土土，桂。”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小树苗：“那它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桂花来呀？”
傅斯年想了想：“过完今年冬天，明年秋天，它就能开花了。”
念念扳着手指头数了数，发现还要好久，小脸一垮，叹了口气：“那也太久了。”
傅斯年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树要慢慢长，人也要慢慢长，急不来的。”
念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把那张卡片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小心翼翼的把它夹进识字卡的最上面。
苏清媛把水杯放在廊下，走过去在傅斯年身边蹲下来侧头看他：“你教他认字倒是耐心。”
傅斯年偏过头来看她，嘴角带了点笑：“比签合同简单。”
苏清远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接话，低头看着念念，又翻到下一张卡片。
他手指着上面的字，磕磕绊绊的念出来。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院墙上的葡萄藤影子越拉越长。
苏母在厨房里忙活晚饭，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清脆又踏实。
桂花树苗立在秋千旁边，小小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晃。
夜彻底的黑了，念念终于把一摞识字卡片翻了个遍。
他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往傅斯年胳膊上歪。
傅斯年把卡片收好，一手揽着念念的肩膀，轻轻把他抱起来。
念念迷迷糊糊的手搂住傅斯年的脖子，头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爸爸，我明天还要看桂花树。”
傅斯年应了一声：“行，明天早上起来就看。”
念念嗯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小，呼吸很快就均匀了。
苏清媛跟在后面把廊下的灯关了，又弯腰把小凳子挪回墙根底下。
她直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挂花树苗，随即收回目光，往楼上走。
傅斯年抱着念念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清媛跟了上去，轻轻带上房门。
傅斯年看着念念睡熟了，压低声音：“明天我带你去幼儿园看看？”
苏清媛点点头，应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念念破天荒没赖床。
天刚亮透，他就自己爬起来了，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到院子里，先去看了看桂花树苗，确认它还好好站着，这才心满意足的跑去刷牙洗脸。
苏清媛给他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短袖，领口绣了只小鲸鱼，裤子是米白色的，穿好之后，整个人都显得白白净净。
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苏清媛：“妈妈，幼儿园的小朋友会不会笑我？”
“笑你什么？”
念念认真地说：“笑我矮！”
苏清媛忍住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还小呢，长这么高干什么？慢慢长。”
傅斯年把车停在院门口，伸手按了一声短促的喇叭。
念念立刻跑出去，爬进后座的时候，自己系好安全带的卡扣，动作熟练的很。
幼儿园在别墅西边，开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车子拐进那条街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扇铁艺大门。
门上用彩色塑料字拼了向日葵幼儿园几个字。
念念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一眨不眨。
苏清媛下了车，牵着他的手往门口走。
念念正仰着脑袋看着那扇大门，表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