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
她蹲下来跟念念打了声招呼：“念念，你终于回来了。”
念念往苏清媛的腿边靠了靠，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园长带着他们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教室不大，但窗明干净，墙角有书架，上面摆着绘本跟积木。
念念的目光被墙角一辆红色的小三轮车吸引了，脚步不自觉的往那边挪了挪。
园长注意到了，笑着说：“那是课间玩的，等开学了，你可以骑。”
念念回头看了看苏清媛，苏清媛冲着他点点头。
他这才松开妈妈的手，小步走到那辆三轮车旁边。
傅斯年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念念的背影，跟苏清媛说：“这个学校之前就不错，现在看来也还行。”
苏清媛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他表情淡淡的，但眼神一直跟着念念从没离开过。
参观完出来，念念走在前面，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不少。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问园长：“老师，我们幼儿园有桂花树吗？”
园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暂时没有，你想种一棵吗？”
念念认真的点点头，然后扭头看向傅斯年，眼睛亮晶晶的。
傅斯年走过去，手搭在他肩膀上：“园子里没地方了，但咱们家里有一棵，你放学回来就能看到。”
念念想了想，觉得也行，又转头对苏清媛说：“那等我家桂花树长大了，我摘桂花给老师泡水喝。”
苏清媛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老师会等着。”
从幼儿园出来，念念主动爬进后座坐好，系上安全带后，他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铁艺大门。
门顶上那些彩色塑料字在太阳底下闪亮亮的。
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缩回脑袋坐好了。
苏清媛从副驾驶回头看他：“回到以前的学校怎么样？”
念念想了想，认真的回答：“还行吧。”
苏清媛跟傅斯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带了笑意。
回家路上，念念趴在后座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丫晃来晃去。
车拐进巷子的时候，苏清媛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让她脸上的笑微微一滞。
傅斯年用余光扫到她的表情，没说什么，只是车速缓了缓。
苏清媛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没有点开。
车稳稳停在院门口，念念已经自己解了安全带，推开门跑了出去。
苏清媛坐在副驾驶没着急动，顿了几秒才解开安全带。
傅斯年熄了火，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她：“有事？”
苏清媛摇了摇头：“没事。”
她推开车门下去，傅斯年坐在车里，目光落在她刚才扣在腿上的那只手机上沉默片刻，也推开门下了车。
院子里，念念这堆在桂花树旁边，从地上捡了根小树枝，在树根周围的泥土上画圈圈，嘴里还在念叨：“我今天去幼儿园了，有滑梯，还有三轮车，比家里的秋千差一点点吧，但也挺好的，你好好长啊，我明天还要来看你。”
苏清媛站在廊下听着念念絮絮叨叨的声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那条未读消息。
陆景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清媛，那天的话没说完，我改天再去找你。】
她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把那条消息左滑点了删除。
她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傅斯年走到她旁边，没问手机的事，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子里那个蹲在树苗前的小小身影：“下午去镇上买点书吧，识字卡不够用了。”
苏清媛嗯了一声，肩膀往他那边靠了靠。
念念仰头，冲廊下喊：“妈妈，爸爸，你们快来看，它好像长高了一点点。”
念念指了指树干顶端一片新展开的嫩叶：“你看，这个是今天新长出来的，昨天还没有。”
苏清媛凑近了看，叶子薄薄的，颜色比下面的老叶子浅一些，边缘还带着一丝绒毛，她点点头：“真的长高了。”
念念笑的眼睛弯起来，伸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那片新叶子：“那你好好长，等你开花的时候我就长大了。”
下午，念念坐上车的时候一直在念叨要买什么样的书。
他坐在后座，掰着手指头数：“要有画的，还得有字，字要大一点的，太小了我眼睛会累，最好有桂花树的那种，或者有秋千也行。”
傅斯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书店里那么多书，你自己挑。”
念念点头点的很认真：“行，我自己挑。”
市区里的那家书店不大，夹在理发店跟杂货铺中间，门面窄窄的，但走进去别有洞天。
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有一股油墨跟纸浆混合的味道。
念念一进门就被门口展台上的立体绘本给吸引住了。
他翻开一本，里面的房子跟树都能立起来。
他哇了一声，小心翼翼的翻了一页又一页。
苏清媛站在旁边陪着他翻，傅斯年走到里面的书架前，在幼儿识字区慢慢看。
念念翻了十来分钟，终于从那本立体绘本里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角落一个矮书架上。
他走过去蹲下来，手指在一排书籍上划过，最后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图画书。
封面上画了一棵大大的树，念念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秋天来了，桂花开了。”
他没往下翻，合上书抱在怀里，跑到苏清媛跟前：“妈妈，我要这本。”
苏清媛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笑了：“讲桂花的？”
念念点头：“对，我要学学它怎么长大。”
苏清媛又给他挑了两本简单的故事绘本。
傅斯年那边拿了一盒拼音卡片跟一本描红本，结账的时候，念念把桂花酥紧紧抱在胸前，像怕被人抢走似的。
出了书店，天已经有些暗了。
念念一手牵着苏清媛，一手拿着那本书，翻来覆去的看封面上的桂花树，傅斯年走在后面，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