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媛快步走了过去，先把念念从椅子上揽进怀里。
念念小手抓着她的衣角，脸埋在她腰侧，没哭出声，但是那一下一下的抽泣声，比哭出来还让人心疼。
苏清媛对面坐着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她正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
她面前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眼角有一块淤青，鼻尖还红着，正瘪着嘴。
女人上下打量着苏清媛，语气没半点客气：“你就是这孩子的妈？你看看，你看看我儿子眼睛被打成什么样子了？小孩子之间闹着玩就算了，下这么重的手，你家是怎么教孩子的？”
苏清媛拍了拍念念的后背，没着急回话，她先蹲下来看着念念：“念念，抬头看着妈妈，告诉妈妈，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念念抬头，眼眶红了一圈，鼻尖也是红的，他吸了吸鼻子：“妈妈，不是我打的，是他先抢我的手工作品，我不给他就推我，我躲开了，他自己撞。在桌子角上，然后他就哭了，在然后他妈妈就来了。”
“胡说！”
女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儿子从来都没撒过谎，你怎么能张嘴就乱说？”
念念被这一声吓得缩了一下。
苏清媛立刻伸手挡在念念身前，直起身看着那个女人。
她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声音也很平稳：“这位家长，请你先冷静，孩子之间的事情，我们听老师说，也看监控，你冲我儿子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女人却提高了声音：“我冷静？你儿子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让我冷静？老师，你们幼儿园到底管不管？我孩子在你们这里受了伤，这事情你得给个说法。”
旁边的女老师脸色有些为难，她站出来打圆场：“小潘妈妈，您先别激动，我们刚才已经去调了走廊的监控画面还没来得及看，念念妈妈也刚到，我们大家一起看看监控到底是怎么回事，行不行？”
女人把儿子落往前一拽：“看就看！反正我儿子不会撒谎！”
苏清媛低头看着念念：“你刚刚说，他先推你？”
念念点头，又补了一句：“桌子上摆着的小花瓶也被他碰倒了，碎了一地，老师已经在扫了。”
苏清媛抬头看着老师，老师点点头：“确实，我们到的时候，地上有碎片，念念站在桌子旁边，小潘坐在椅子下哭，额角的伤是磕在桌角的，但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们确实没看到。”
“那就是他推的！”
女人指着念念：“我家孩子不可能自己往桌角上撞。”
苏清媛没跟她再争，只是拍了拍念念的头：“不怕，妈妈在这。”
老师领着几个大人往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内走，那里有一台电脑，监控画面已经调好了。
画面里，念念正坐在桌前认真的往一张手工贺卡上贴星星贴纸，小潘跑过来，伸手就要拿，念念护着不给，两个人拉扯了两下，小潘用力推了念念一把，念念往后踉跄了一步，没摔倒，站稳了。
小潘自己推人的时候身体前倾过猛，脚下绊倒了椅子腿，直接摔趴下去，额头磕在了桌角上。
这整个过程，监控照的清清楚楚。
苏清媛看完，偏头看向那个女人的脸。
女人张了张嘴，表情从笃定变成了僵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苏清媛开口，语气还是平的：“监控你看清楚了，是谁先动的手，是谁自己摔倒的，你应该一清二楚，我儿子没打你儿子，你儿子推我儿子的时候，他躲开了，自己摔伤的。”
女人脸上挂不住，嘴硬道：“就算......就算是意外，那你们家孩子也有责任，如果他把贺卡给我儿子看看，不就没这事了。”
苏清媛轻轻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那照你这个逻辑，我儿子做的手工凭什么必须给你儿子看？不给看就要被推，推人的倒了还得我们负责？”
老师连忙插话：“小潘妈妈，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小潘先有动手的行为，虽然受伤了比较意外，但责任不在念念，您看是不是先带小潘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我们这边会给您出具体事件说明。”
女人被噎的说不出话，拉着儿子站起来，临走前白了苏清媛一眼，她重重哼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老师松了口气，有些歉意的看向苏清媛：“念念妈妈，很抱歉让您跑一趟，念念今天表现很好，没有动手，一直都是躲让的。”
苏清媛抿着唇，蹲下来给念念理了理衣领：“你自己有没有能力受伤？”
念念摇头，又小声说：“妈妈，那个小朋友的妈妈好凶。”
苏清媛揉了揉他的头发：“凶是她的问题，你没有错，不过下一次如果他推你，你躲开之后，记得要立刻找老师，而不是自己待在那里，明白吗？”
念念很快点头，伸手抱住苏清媛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说：“妈妈，你是最厉害的妈妈。”
苏清媛心底里那点紧绷终于松懈下来，她弯了弯嘴角，回抱了他一下。
从幼儿园出来，苏清媛刚坐进车子里，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傅斯年打来的。
“到了？”
“到了，已经处理完了。”
“这是怎么回事？”
苏清媛把监控里的那件事简短说了一遍，傅斯年听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在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那个家长叫什么？”
苏清媛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东西，笑了一声：“你可别去找人家麻烦，都是小事情，监控拍了，她没占道理，带着孩子走了，念念没吃亏。”
傅斯年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后又说：“你刚才在电话里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
苏清媛朝着外面走，发动了车子：“那里不一样？”
“更凶一点。”
傅斯年声音里带了点很淡的笑意：“不过挺像回事的。”
苏清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她骂我儿子没家教，我难道还要跟她讲礼貌？”
傅斯年没再接话，过了很久才说道：“晚上回来，我做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