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荷塘开到了最盛的时候。
满池的荷叶铺在水面上遮住了大半个塘面。
碧绿的大圆叶子一片挨着一片。
粉色的白色的荷花从叶片之间探出来。
大朵的有碗口那么大。
花瓣饱满厚实得跟瓷片差不多。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凉丝丝的潮气和荷花特有的清香。
那股子香味浓到什么程度呢——你站在荷塘边上深吸一口气整个肺里面全是荷花味的。
林霁今天下午带着小知秋来了荷塘。
小知秋已经四个多月大了。
胖嘟嘟的。
眼睛黑亮得跟两颗黑葡萄差不多。
他被林霁抱在怀里。
面朝着荷塘的方向。
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啊——啊——”
他看到了那些粉色的花。
兴奋得不得了。
两只小胖手使劲朝着花的方向伸。
嘴里叫个不停。
林霁笑着把他往荷塘边上靠了靠。
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是荷花。你看——粉红色的。”
小知秋的手指头碰到了一片荷叶的边缘。
荷叶表面有一层微纳米级的凸起结构。水珠子在上面滚来滚去的不会铺展开来。
他的小手指碰到荷叶的时候上面的水珠被碰散了。
变成了好几颗更小的水珠。
在叶面上滚了滚。
然后从叶子边缘滑了下去。
啪嗒一声掉进了水里。
小知秋看到了这个过程。
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他又伸手去碰。
碰一下水珠碎了。
再碰一下又碎了。
他被这个“碰一下就碎”的游戏迷住了。
反反复复地碰了好几次。
每次水珠碎了他都咯咯地笑。
饭饭在旁边看了半天。
它蹲在荷塘边上的一块大石头上面。
两只前爪搁在膝盖上面。
黑豆眼看着小知秋玩水珠。
然后它做了一件极其暖心的事——
它伸出一只大前爪。
从荷塘里面摘了一朵荷花。
粉色的。
大朵的。
花瓣上面还挂着几颗露珠。
它把荷花递到了小知秋面前。
小知秋看到了那朵花。
两只小手赶紧伸出来接。
他把花抱在了怀里。
看了看。
闻了闻——大概他还闻不出什么味道。
然后——
他咬了一口。
嘴巴啃到了荷花瓣。
嚼了两下。
然后他的小脸皱了起来。
花瓣的味道是微苦的。
不好吃。
他把嚼碎了的花瓣吐了出来。
嘴巴撇着一副“什么东西这么难吃”的表情。
全场笑成了一片。
苏晚晴在旁边笑得弯了腰。
“你看你儿子什么都往嘴里塞。跟他爸一个德行。”
“我什么时候吃过花?”
“你上次泡花茶不也咬了两口花瓣试试味道?”
林霁没接话。
他从苏晚晴手里接过来一片洗干净的湿巾帮小知秋擦了擦嘴巴上面的花瓣碎屑和口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小知秋兴奋了好半天的事。
他摘了一片极大的荷叶。
叶子直径有三十多厘米。
他把荷叶翻了过来。
底面朝上。
用手指把叶片的边缘往上折了一圈——就折成了一个碗状。
然后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他之前做的小木偶人。
就是一个很简单的竹节人。
竹节做身子两根细竹签做胳膊两根做腿。
他把小木偶人放在了荷叶碗的中央。
然后把荷叶碗轻轻地放到了水面上。
荷叶碗浮在水面上面。
微风吹过来的时候它慢悠悠地开始漂。
从这边漂到那边。
小木偶人站在荷叶碗的中间随着水面的波动轻轻地晃。
一条迷你的荷叶小船载着一个竹节水手在荷塘里面航行。
小知秋看到了这个画面。
他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两只小手朝着那只荷叶船拼命地挥。
“啊——!啊啊——!”
他兴奋到了极点。
声音尖得差点把旁边树上的鸟吓飞了。
苏晚晴在旁边拿着手机不停地拍。
“这太好看了。我得录下来。”
她拍了好几段视频。
从不同的角度拍。
阳光打在荷叶船上面的画面。
小知秋伸手去够荷叶船的画面。
饭饭蹲在旁边两只黑豆眼盯着荷叶船的画面。
球球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也跑来了蹲在了荷塘边上。
它歪着脑袋看着水面上那只荷叶船。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笑翻了的事——
它从旁边摘了一片小荷叶。
也折成了碗状。
把它自己最喜欢的一颗松子放在了里面。
然后它把小荷叶碗放到了水面上。
一只松子坐着一只荷叶小船紧跟着那只竹节人的大荷叶船一起漂。
一大一小两只荷叶船在荷塘里面并排前行。
那个画面安静到了极致。
傍晚的时候一家三口坐在了那个浮台上面。
就是林霁去年七夕向苏晚晴求婚的那个浮台。
他们在浮台上面吃西瓜。
西瓜是今年院子里种的。灵泉水浇灌的。
甜得不讲道理。
红瓤黑籽。
咬一口汁水滋地一声喷了出来。
小知秋太小了不能吃西瓜。
但林霁用勺子刮了一丁点西瓜水让他舔了舔。
小家伙的两只眼睛瞬间亮了。
嘴巴吧唧了好几下。
大概是甜到了。
蝉鸣声从远处的山林间传来。
嘶嘶嘶嘶的。
连绵不绝。
夕阳从西边的山头上方斜斜地照过来。
金色的光打在荷塘的水面上。
把整个荷塘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荷花在金色的光里微微摇曳着。
粉的白的。
跟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
好看到了一种让人不舍得眨眼的程度。
小知秋在林霁怀里慢慢地安静了。
两只小眼珠子眨了两下。
然后闭上了。
他睡着了。
在蝉鸣声里。
在荷花香里。
在爸爸的怀里。
这就是最好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