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这天的雨跟往年差不多。

细密绵长的。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

落在田面上汇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均匀的。像是有人拿了一块巨大的透明玻璃板轻轻地盖在了大地上面。

最适合播种的天气。

但今天林霁没有下田。

因为今天是小知秋的一周岁生日。

他一大早就起了。

比平时还早。三点半。

多出来的那半个时辰干什么呢？

做蛋糕。

不是那种外面蛋糕店卖的奶油蛋糕。

是他自己发明的“灵谷米蒸糕”。

用灵谷米粉做底。加了鸡蛋、蜂蜜和一点点山药泥。

搅匀了之后倒进一个他专门做的竹编小蒸笼里面。

大火蒸二十分钟。

出来的蛋糕不是蓬松的。

是扎实的。紧密的。

像一块厚实的面包。

但味道极好。

灵谷米特有的那种微微带着紫色底调的谷物甜味跟蜂蜜的甜混在了一起。

入口绵密。

嚼两下就化了。

小孩子吃正合适——不硬不黏不噎。

他在蛋糕的表面用红枣泥摆了一个“1”。

代表一周岁。

然后又用几颗枸杞在“1”的旁边摆了一个笑脸。

两颗枸杞当眼睛。

一小片山药皮弯成了嘴巴的形状。

歪歪扭扭的。

但意思到了。

苏晚晴醒来看到那个蛋糕的时候愣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蛋糕了？”

“不是蛋糕。是蒸糕。原理不一样。蛋糕要烤箱我们没有。蒸糕用灶台就行。”

“看着挺好的。那个笑脸是你摆的？”

“嗯。”

“……有点丑。”

“你行你来。”

苏晚晴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弯着。

周岁宴不大。

就请了最亲近的人。

苏父苏母。张婶子一家。铁牛一家。小刘。王叔。

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个人。

菜是林霁做的。十道。

不多但精致。

核心环节是抓周。

正式的抓周。

去年百日宴上搞的那次是简易版的——只摆了几样东西让小知秋随便抓。

今年是正式的。

林霁在客厅的地面上铺了一块大竹席。

竹席的中央摆了一圈东西。

十六样。

笔——一支细细的毛笔。

墨——一块小墨条。

纸——一张裁好的云竹纸。

砚——一方迷你砚台。

刻刀——木头做的模型。不是真刀。

竹篾——一根最细最软的。

种子——一小把灵谷米的种子装在一个小竹碗里面。

锤子——一个巴掌大的小木锤。

书——一本小小的连环画。

算盘——一个迷你算盘。

听诊器——苏晚晴从药箱里找出来的。

金元宝——一颗金色的巧克力。

竹笛——一支指头长的迷你竹笛。

尺子——一把竹尺。

花——一朵红色的小野花。球球今天早上现摘的。

松子——一颗松子。也是球球塞进去的。它坚持认为自己的松子应该有一席之地。

十六样东西绕了一大圈。

摆在竹席上面。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蹲着的站着的垫脚的。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竹席中央那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家伙。

苏晚晴把小知秋放在了竹席的正中间。

“走吧宝宝。看看你喜欢什么。”

小知秋被放到竹席上面之后先是四处看了看。

两只黑亮的小眼珠子在那圈东西上面扫了一圈。

那个扫视的速度极快。

跟他爸爸巡田时扫一遍稻穗的动作有几分相似。

然后他开始走。

摇摇晃晃的。

两条小短腿交替往前迈。

每一步都踩得不太稳。

但方向很明确。

他没有走向金元宝。

没有走向书。

没有走向听诊器。

他径直朝着竹席右侧的方向走。

走了四五步。

到了。

他蹲了下来。

两只小手伸出去——

右手抓了刻刀。

左手抓了种子。

全场先是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炸开了。

“两样！他一手一个！”

张婶子拍着大腿叫了起来。

“刻刀是手艺人种子是农民！这孩子继承了两样！”

铁牛在旁边嚷嚷。

王叔坐在最前排。

老爷子的嘴巴弯成了一个月牙形。

“好！好苗子！”

他连说了两个“好”。

林霁站在人群的后面。

他没有挤到前面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小知秋攥着刻刀和种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的嘴角弯了。

弯度不大。

但藏都藏不住。

苏晚晴在旁边假装不高兴。

“怎么不抓书？”

“书不好玩。”林霁说。

“手艺人有什么好的？你看你每天累成什么样——”

“你嫁的就是手艺人。”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

但她的嘴角出卖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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