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一来,溪水村就真正进了冬。
山路上积雪没过了脚踝。
屋顶、篱笆、树枝和远处那条小溪边的石头,全都盖了一层白。
出门的人少了。
村子里白天最响的声音不是鸡叫,也不是狗吠,是劈柴和孩子笑。
小知秋现在一岁九个月。
说话能力在这个冬天突然窜了一大截。
以前他会喊“爸爸”“妈妈”“饭饭”“球球”“大猫”,也会说“红红”“亮亮”“花花”“水水”。
但那些大多是单词。
现在不一样了。
他开始会说短句了。
最常说的一句,是“爸爸做”。
林霁在工坊里编竹篮的时候,他趴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双手托着脸,看半天,然后来一句——
“爸爸做。”
林霁拿刻刀修木头,他又在旁边重复——
“爸爸做。”
连林霁去灶房里剁排骨,他都要站在门边看着,嘴里一本正经地说——
“爸爸做。”
起初苏晚晴还笑。
后来听多了,她开始故意逗他。
“妈妈做不做?”
小知秋先看她,再看一眼林霁,然后极认真地摇头。
“不做。”
苏晚晴气笑了。
“我怎么就不做了?你饭谁喂的?澡谁洗的?衣服谁换的?”
小知秋听不懂这一长串,只会歪着脑袋继续说自己的。
“爸爸做。”
林霁在一边低头削木头,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苏晚晴扭头瞪他:“你还笑。”
“我没笑。”
“你嘴都歪了。”
冬天的日子,节奏慢。
林霁早上送小知秋去学前班,回来以后做饭、写传承之书番外、处理合作社的一些技术问题,下午一般在工坊里做点小东西。
苏晚晴带孩子带累了,也会坐在壁炉边上看书。
那本《山居岁月》正式出版以后,她没再急着写续篇。
她现在更喜欢把一些零碎的生活片段记在小本子上。
小知秋今天说了什么。
饭饭又干了什么蠢事。
白帝夜里什么时候换了个位置卧在窗台下面。
球球今天从哪里偷了两个橘子回来藏在鞋柜后面。
她都记。
她说这些都是以后能翻出来看的“家里话”。
而小知秋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是跟着林霁“学手艺”。
当然,不是真学。
就是模仿。
林霁做竹编,他也要一根竹篾。
给了他,他就像模像样地捏在手里,比划半天,最后缠成一团,再郑重其事地递给苏晚晴。
“妈妈,看。”
“这是什么?”
“篮子。”
那根完全缠成麻花的竹篾,在他嘴里成了一只篮子。
苏晚晴每次都认真点头。
“嗯,真不错,比你爸小时候强。”
林霁抬头看她一眼。
“我小时候没这么差。”
“我说的是想象力。”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有一天下午,外面雪下得很大。
风吹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个不停。
屋里烧着壁炉,暖得很。
小知秋拿着他那根小木锤,在地板上敲来敲去,敲一会儿,就抬头看爸爸一眼。
林霁正在修一个小木陀螺。
这是给小知秋的新玩具。
圆头,尖底,旁边还打了一道环形槽,方便缠绳。
他修完最后一刀,低头吹了吹木屑,正准备递过去,小知秋忽然很清楚地喊了一声——
“白帝。”
声音不大。
但吐字很清楚。
屋里一下安静了。
苏晚晴放下了手里的书。
林霁停了手。
就连饭饭啃竹子的动作都停了半秒。
白帝本来卧在门口那块厚垫子上,听到这一声,先是耳朵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它看着小知秋。
金色的眸子安安静静的。
小知秋也看着它,又叫了一遍。
“白帝。”
这一次更顺了。
白帝站了起来。
不急不慢地走了过去。
走到小知秋跟前停下。
低头。
用脑袋很轻地蹭了一下小知秋的脸。
很轻很轻。
苏晚晴一下把手按在了嘴边。
不是怕。
是那一瞬间她心里太满了。
白帝平时安静归安静,但它毕竟是一头虎。它跟人的亲近,总是带着分寸,不会轻易主动表达得太外露。
可今天不一样。
它听懂了。
它知道这是在叫它。
所以它走过来,回应了一下。
小知秋被蹭得咯咯笑了起来。
笑完以后两只手直接往前扑,抱住了白帝的脖子。
白帝一动没动。
就那么站着,让他抱。
林霁看着这一幕,心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这件事后来还被老周的团队拍进了纪录片续集素材里。
但那一刻,在这个下着大雪的午后,在壁炉火光和窗外雪声中,屋里的人都没想着镜头。
他们只觉得——这一声“白帝”,好像一下把这个家又拉近了一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