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第三天凌晨两点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渐渐变大的过程。
是直接从细雨跳到了暴雨。
一秒钟之前还是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下一秒——“哗——!!”
整桶整桶的水从天上倒了下来。
那雨势猛到什么程度呢——院子里的石板路上瞬间就积了两寸深的水。
从天窗缝隙里漏进来的雨水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串串白色的水花。
风也疯了。
不是那种一阵一阵的间歇性大风。
是持续不断的、像有人拿着一台巨型鼓风机对着山谷使劲吹的那种风。
窗户的木框架被风吹得吱呀吱呀地响。
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枝条在风中疯狂地摇摆。
粗壮的主干挺着一动不动但细枝和叶子被吹得跟泼墨画似的模糊成了一团。
林霁被雨声吵醒了之后第一时间起来检查了一遍院子里的排水情况。
排水沟的水流正常没有堵塞。
灶房和储藏室的屋顶不漏。
壁炉的烟囱有一些雨水倒灌进来了但量不大拿个盆接着就行了。
三只神兽的状况也各有不同。
饭饭的竹窝被他提前搬到了廊下的遮雨位置已经防好了。
这货缩在竹窝里面两只前爪捂着耳朵——它嫌雨声太响了。
偶尔打两个喷嚏。
大概是空气太潮了。
球球早就钻进了屋子里面。
蹲在横梁上面缩成了一个小毛球。
尾巴紧紧地缠着身子。
两只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
它很紧张但没有乱叫。
白帝依然蹲在院子门口。
在暴雨中。
它全身的毛都被淋透了贴在了皮肤上面。
金色和白色的毛在雨水中变成了一种暗沉的灰黄色。
但它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
两只金色的眸子在闪电照亮天空的那一瞬间格外锐利。
它在守夜。
在暴风雨中守夜。
百兽之王不会因为下雨就缩回窝里。
它的职责就是守护。
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
林霁走到门口把一块防水的油布披在了白帝的身上。
白帝扭了扭脑袋但没有甩掉那块布。
默认了。
雨连下了三天三夜。
三天。
没有一刻停过。
从大到小再从小到大反反复复地下。
最猛的时候你站在廊下往外看整个院子就是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什么都看不清。
溪水河的水位暴涨。
平时那条不到两米宽的小溪变成了一条五六米宽的浑浊急流。
浑黄色的水裹着泥沙和断枝烂叶轰隆隆地往下游奔。
水面上不时漂过一些上游冲下来的杂物——树干、竹竿、碎石头。
但因为提前做了防汛准备溪水村的核心区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灵田周围的排水沟发挥了关键作用。
多余的雨水通过排水沟被引向了下游低洼地带。
田面上的水位始终保持在安全范围内。
稻苗虽然被大雨打得有些歪斜但根系没有被泡坏。
等雨停了之后扶一扶就能恢复。
林霁标注的十一个地质隐患点中有两个出了状况。
三号点的坡面发生了小规模的滑坡。
大约有二十来立方的泥土和碎石从坡面上滑了下来堆在了路边的沟渠里面。
好在那段路早就拉了警戒线不让人靠近所以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七号点更惊险一些。
一棵被雨水泡松了根系的老树倒了下来。
树干有碗口那么粗重量少说也有好几百斤。
如果有人从底下经过被砸到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因为提前设了禁行区域所以也是有惊无险。
反观邻近几个没做准备的村庄就没这么走运了。
隔壁镇上有一个叫青坡村的地方发生了比较严重的泥石流。
一大片坡地上的泥土在暴雨浸泡下整体滑塌了。
泥浆裹着石头和树木冲下了山坡。
好在没有冲到居民区——但有几亩农田被泥石流给掩埋了。
庄稼全毁了。
县里紧急调拨了救灾物资。
林霁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没有犹豫。
他主动请缨带着溪水村的几个年轻人组成了一支临时救援队赶到了青坡村。
清理泥石流淤积的工作极其辛苦。
几个人穿着雨靴踩在齐膝深的泥浆里面。
一铲一铲地把堵住了排水渠道的泥巴和碎石挖出来。
泥巴又重又黏一铲子下去能有二三十斤重。
铲子抬起来的时候胳膊酸得发抖。
林霁干了整整一下午。
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从头发到裤脚全是泥巴。
面目全非。
跟在泥塘里打了个滚差不多。
苏晚晴看到他那副样子差点没认出来。
“你——你怎么搞成这样?”
“帮青坡村清淤去了。没事。洗洗就好。”
他站在院子里用井水从头到脚冲了三遍才勉强把泥巴冲干净了。
换了干净衣服之后端着苏晚晴做的热面条蹲在廊下呼噜呼噜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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