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一苏晚晴终于把全年的审计报表做完了。

她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两只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镜歪在鼻梁上面。

但她的脸上有光。

那种“连续加班三天终于把代码跑通了”的光。

她手里攥着一叠打印好的报表。

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面把报表啪地一声拍在了桌上。

“出来了。”

林霁正在给小知秋换尿布。

小知秋两条小腿在空中蹬来蹬去地踹。不太配合。

“等一下。让我先把你儿子摁住。”

他手忙脚乱地换完了尿布把小知秋抱起来交给了旁边的苏母——苏晚晴的妈妈今年提前来了帮忙带孩子。

然后他走到了石桌前面拿起了那叠报表。

翻到了第一页。

总营收。

他的眼珠子在那个数字上面停了三秒。

“三千万？”

“三千一百二十三万七千八百零四块一毛六。”

苏晚晴用了精确到分的数字。

去年是两千零八十七万。

增长了将近百分之五十。

他翻到了第二页。各产品线的明细。

灵谷米及相关产品——百分之三十二。

酒类（云上仙、岁寒、桂华红）——百分之二十六。

手工艺品及艺术品——百分之十八。

蜂蜜及蜂产品——百分之七。

茶叶——百分之六。

认养灵田及旅游——百分之六。

天蚕丝及织锦制品——百分之五。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村民收入数据。

“今年溪水村人均年收入——十二万。”

苏晚晴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十二万。

四年前——不到两万。

翻了六倍。

他把报表放在了桌上。

没说话。

但他右手的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石桌面上的纹路。

那是他心里有东西在翻涌但不想表现出来的时候才有的动作。

“还有一个数字你没看。”

苏晚晴翻到了附件那一页。

“溪水基金今年累计帮扶了五个自然村。带动了近五百人实现了收入增长。投入的公益资金超过了两百五十万。”

两百五十万。

从合作社的净利润里面拿出来的。

不是政府拨款。不是慈善捐款。

是溪水村自己赚了钱之后主动拿出来帮助别人的。

林霁听着这些数字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但苏晚晴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些数字背后的人。

想王叔不用再拄拐杖了。

想铁牛在家门口就能养活老婆孩子了。

想小刘从一个放牛娃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年轻人了。

想陈刚从一个迷茫的退伍军人变成了石坎村的主心骨了。

想石坎村的路通了核桃卖出去了年轻人回来了。

想小红穿上了新衣服上了学考了八十九分。

这些不是数字。

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他看了看窗外。

苏母正抱着小知秋在院子里走。

小知秋伸着手去摘篱笆上面的干枯藤蔓。

嘴里叫着“叶叶！叶叶！”

他管所有植物都叫“叶叶”。

林霁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然后他转过头来对苏晚晴说了一句话。

“明年的目标不是赚更多的钱。”

“那是什么？”

“培养更多的人。”

“什么意思？”

“我想把传承之书做成一个公开的教学体系。不只是在溪水村用。要让全国——甚至全世界——想学传统手工艺的人都能用到。”

苏晚晴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坐直了。

推了推那副不存在的眼镜——进入了工作模式。

“你说的是——在线教育平台？”

“不是那种看视频学做手工的平台。那种到处都有。”

“我要做的是——把传承之书的内容数字化然后通过某种方式让更多的人在阅读的过程中获得那种悟性加成的体验。”

苏晚晴的眉头皱了一下。

“悟性加成是你手抄的教材才有的效果。打印出来的就没有了。怎么数字化？”

林霁想了想。

“教材的内容可以数字化。但核心的悟性加成效果——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实现。”

“什么方式？”

“线下工坊。”

他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在溪水村建一个长期驻场的手工艺教学工坊。每年招收一批学员来这里驻场学习。学习期间他们使用的教材是传承之书的手抄版本。由我或者小刘亲自指导。”

“人数不用多。每批十到二十个。一年招两到三批。”

“这些学员学完了回去之后就是各自领域的种子教师。他们再去教更多的人。”

“一层教一层。一代传一代。”

苏晚晴听着频频点头。

“这个思路可以。但场地呢？溪水村现在没有足够大的教学空间。”

“霍家不是捐了一栋教学楼吗？正在建。明年春天就能落成了。一半用来做希望小学的教室。另一半做成手工艺教学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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