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想来下马威?抱歉,我专治这个!(第1/2页)
他双手负在身后,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青石板上的露水沾不湿他的鞋尖。
明明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却像走在自家龙虎山的静修院走廊里,安闲得很。
林砚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西装革履的,走这山路走得额角微微见汗,手里攥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一应文书和手续。
身后跟着两个随行人员,都是公司行动部的好手,穿着便装,眼神锐利,时刻警惕着四周,手都虚虚按在腰侧,那里别着特制的防身法器。
“道君,前面就是唐门山门了。”林砚往前凑了凑,压着声音说,语气里带着点笃定,“之前都联系好了,唐掌门亲自点头,开中门接待。咱们直接进去就行。”
他这几天把行程都捋得顺顺的,自认为万无一失。
结果话音刚落,石牌坊后面就快步走出来四个人。
都是青色劲装,腰束黑色板带,袖口绣着小小的银蜘蛛,是唐门外门弟子的打扮。
四人手里都按着腰侧的短刀,步伐齐整,往门口一站,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
人还没到,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先扑了过来。
为首的弟子是个国字脸的壮汉,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硬邦邦的,像块浸了水的石头:
“什么人?唐门地界,不接待外客。原路返回吧。”
林砚愣了一下。
没通知到?
不对啊,前天联络员还特意跟山门口的人核对过时间,怎么可能没通知到?
他皱了皱眉,往前迈了半步,手里拿起公文包,就想掏通行文书:“这位小哥,我们是哪都通公司的,之前跟贵派掌门联系过……”
话没说完,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张正道微微抬了抬胳膊,拦住了他。
宽大的道袍袖子扫过林砚的手腕,微凉。
林砚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收住脚步,退回到张正道身侧。
他抬眼看向张正道的侧脸。
张正道没看他,也没看那几个外门弟子。
他就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几人的头顶,看向牌坊后那长长的石阶,看向云雾深处。
眼神平平的,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出来。
那姿态,安安稳稳的,自带一股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镇定。
仿佛拦在面前的不是四个带刀的唐门弟子,只是四颗挡路的小石子。
几个外门弟子对视了一眼。
本来他们是抱着找茬的心思来的。
上面执事堂的人吩咐了,等哪都通的人来,先拦一拦,杀杀他们的锐气,也给那个什么道君一个下马威。
让他知道,唐门的地盘,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
等会儿自然有人出来打圆场,既给了教训,又不伤和气。
可现在看着对方这反应,不慌不忙,不吵不闹,就这么站着。
反而让他们心里有点打鼓。
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没敢再说话,也没退开。
就这么僵在门口。
山风卷着云雾从牌坊中间穿过来,带着点山中特有的腥气,拂得人脸上凉丝丝的。
林砚站在张正道身后,看着这架势,心里门儿清。
合着这是故意的。
什么沟通不到位,什么没通知到。
这么大的事,掌门都点头了,能通知不到一个看门的?
无非就是想给个下马威,挫挫他们的锐气,显得唐门不是说来就能来的。
老套路了。
搁公司里,都是新人入职玩剩下的把戏。
他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没说。
只是微微往前凑了凑,用气音跟张正道说:“道君,他们好像没有放行的意思。”
张正道没回答。
像是没听见。
林砚见状,也不再说,把手里的公文包收了收,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等着。
他倒要看看,这位道君,怎么破这个局。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看戏就行。
就这么僵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带着点规整的节奏,踩在石板上“嗒、嗒”响,隔着云雾都能听出那份刻意端出来的郑重。
几个人影从云雾里走下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一身深青色劲装,领口袖口绣着暗金色的蛛纹,腰带上挂着枚铜质执事牌,比外门弟子的服饰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
面如刀削,眼神锐利,看着就精明强干,是唐门内门的执事弟子唐松,在门里管着外门的纪律,也兼管对外接待,最是会来事儿的一个人。
身后跟着三个内门弟子,同样的深色滚边服饰,步伐沉稳,气息悠长,一看修为就比外门弟子高得多。
唐松快步走下石阶,目光扫过门口的场面,脸色“唰”地一沉。
他没先跟张正道他们说话,转头就看向那几个外门弟子,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训斥,震得石牌坊都好像有回音: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掌门早就吩咐下来,今日有贵客到访,开中门迎接!你们倒好,敢在这儿拦人?眼里还有没有门规?!”
一番话,义正词严,骂得几个外门弟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是,弟子知错。”
“知道错了还不退到一边去!”唐松厉声呵斥,袖子一甩,演得十足十。
几个外门弟子赶紧低下头,退到牌坊一侧,贴着墙站着,跟个木桩似的,连眼神都不敢抬。
训完了人,唐松才转过身,脸上堆起几分客气的笑容,对着张正道和林砚微微拱手,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卑微也不失礼:
“让二位道兄、先生久等了。是下面人不懂事,内部通知没传到位,多有冒犯,恕罪恕罪。”
姿态放得不算低,话说得也漂亮。
一听就是常年干接待的,场面话信手拈来。
按常理,对方这时候就该顺着台阶下,说句“没关系”,大家都体面,然后客客气气往里走。
林砚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都已经酝酿好措辞了。
结果他还没开口,张正道先说话了。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像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师门的通知,没传到这些弟子耳朵里?”
一句话,轻轻巧巧。
却像一块冰,“咚”地砸进了温水里。
唐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张正道。
眼前的年轻道士,面容清俊,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这句话,问得太直了。
直接戳到了事情的根上。
按说掌门同意接待的大事,全门上下都得惊动。
别说是看门的外门弟子,就算是后厨烧火的杂役弟子,也该知道今天有贵客来,要谨言慎行。
一句“没传到位”,根本说不通。
唐松心里咯噔一下。
本来想着,随便训斥下面几句,把这事儿揭过去,给对方个体面,也保住唐门的面子。
等进了门,再慢慢找补回来。
没想到对方不接这个台阶。
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半张。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干笑一声,伸手摸了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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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君说笑了。通知是传了的,就是这几个弟子粗心,没往心里去。是我们管教不严,管教不严。回头我一定好好罚他们,给道君赔罪。”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张正道的反应。
心里却有点打鼓。
这位御冥道君,果然不像传言那样只是个靠师门余荫的小辈。
一句话,就踩在点子上。
不好对付。
林砚站在旁边,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通知没到位,什么管教不严。
都是演的。
本来就是故意安排外门弟子拦人,演一出“下面人不懂事”的戏码,既给了下马威,又不至于把事情闹僵。
等对方顺着台阶下,大家都好看。
可惜,张正道不按剧本走。
直接给你戳破。
林砚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道君看着冷淡,心里门儿清。
想给他下马威?
门都没有。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就这手段,搁我们公司,刚入职的实习生都不稀得用。也就唐门这种窝在山里闭门造车的门派,还拿这招当宝贝。
张正道听完唐松的解释,没反驳,也没点头。
他就那么看着唐松,看了几秒。
看得唐松心里越来越发毛,手指都下意识地攥紧了。
然后,他才淡淡开口:
“既然不好好听,那就应该责罚。”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内容,却步步紧逼。
“唐门大宗大派,传承几百年,不能连这点规矩都没有吧?”
他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犯了错,就该罚。不然,外人还以为唐门没规矩呢。”
一句话,把球又踢了回去。
顺着你“弟子不懂事”的话说。
既然不懂事,那就罚啊。
不罚,就是你唐门没规矩。
罚了,那就是你自己人犯的错,你自己处理。
等于把唐门架在火上烤。
要么承认是故意安排的,自打耳光,丢的是整个唐门的脸面。
要么就真罚自己的弟子,自打自脸,丢的是执事堂的脸面。
怎么选,都不舒服。
唐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几个内门弟子,也都皱起了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
这道士,好狠的手段。
看着不声不响的,一开口就将了他们一军。
几个外门弟子更是头埋得更低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本来只是奉命行事,拦一下人,装装样子。
现在看这架势,搞不好真要受罚。
几个人心里都有点委屈,却不敢说半句话。
这种时候,谁敢说破?
说破了,罚得更重,还得落个顶撞上级的罪名。
唐松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转着。
怎么办?
硬顶?不行。
对方是龙虎山的张正道,御冥道君。
先不说人家本身实力如何,就凭他是张之维的关门弟子,这个身份就足够分量。
真要是闹僵了,掌门那边也不好交代。
毕竟是掌门亲自点头请人家来的。真闹起来,理亏的是唐门。
可要是真罚了……
那几个外门弟子是他手下的人,平时办事都挺得力。
这次也是奉命行事,现在反过来罚人家,以后谁还肯替他办事?
而且,当着外人的面罚自己人,也太丢面子了。
等于被人逼着打自己的脸。
唐松心里天人交战。
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两害相权取其轻。
总不能承认是故意安排的。
真承认了,那才是打掌门的脸,他这个执事也别想当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看向那几个外门弟子,脸色冷得像冰。
“执事堂规矩,办事不力,怠慢贵客。罚你们三人,扣除本月灵草配额,罚抄门规百遍。三日内交齐,交到执事堂。”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几个外门弟子心上。
几个外门弟子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还有点藏不住的委屈。
明明是上面让……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谁敢说破?
说破了,罚得更重。
几个人咬着牙,低下头:“弟子领罚。”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服气,却不敢反驳。
处罚完,唐松转回身。
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语气也冷了几分,带着点硬邦邦的客气,甚至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较劲:
“这样处理,道君满意了么?”
这话里,已经带着点不服气的意味了。
等于在说:人也罚了,面子也给你了。
你还想怎么样?
差不多就得了。
石门坊前,山风卷着云雾,吹得众人衣袂翻飞。
几个外门弟子贴墙站着,头埋得低低的,看不到表情,只有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们的情绪。
唐松带着几个内门弟子,站在石阶入口,脸色紧绷,目光直视着张正道,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较劲的意思。
林砚和两个随行人员站在张正道身后,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应。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山风呼啸着从山谷里吹过,带着云雾,从众人之间穿过。
所有人都知道,这第一回合的较量,看似是罚了几个外门弟子了事。
实则是唐门精心准备的下马威,没杀成,反倒被人逼着自罚了一顿,结结实实输了半招。
张正道依旧负手而立,站在石牌坊正中央。
青色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发丝轻扬。
他看着唐松,没说话。
既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
那眼神很淡,却像是能看透人心底所有的弯弯绕绕。
看得唐松心里越来越发虚,下意识地就想移开目光。
就在唐松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张正道才淡淡开口,没接他那句“满意了么”的话头,反而偏了偏头,看向石阶上方的云雾深处。
“带路。”
两个字,轻轻巧巧。
像是刚才那场交锋根本不存在。
唐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憋屈。
就好像自己卯足了劲准备接招,结果人家轻飘飘就揭过去了,反倒显得自己刚才的较劲很可笑。
他咬了咬牙,侧身让开道路,伸手示意:
“请。”
张正道没客气,抬步就往前走。
脚步平稳,踏过石牌坊,踏上那九九八十一级石阶。
唐松赶紧跟上,林砚也带着随行人员紧随其后。
一行人拾级而上,慢慢钻进了云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