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引君入瓮(1 / 1)

却妖典 榆扶摇 2182 字 7天前

典医此言,虽有几分怨怼之意,但也说中了内侍心中所想,他只当充耳不闻。

待典医离开殿前走远后,内侍才上前轻声询问:“典医请留步,奴有一问不解,奇石治百病与服用安神汤,两者并不冲突,典医何出此言?”

典医浅笑:“公公可知在医者看来,以何象作为判定疾患好转的标准?”

内侍诚然摇头:“奴不知,望典医大人指教。”

“没有公公想得那么高深莫测。”

典医官坦言道:“判定疾者是否有所好转,一则看能否卧榻安眠;二则,能否见食生欲;三则,能否排泄通畅。疾者若能同时满足此三条,便是疾患好转的迹象。”

内侍错愕半晌,早间大王并未服用早膳不说,还需服用安神汤才能勉强睡下,还是说时间太短,需静待这神石效用完全彰显?

心中疑问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

内侍送走典医官后,忽而狂风骤起,将他的衣袍吹得鼓动作响,几乎吹歪了顶帽,他扶正头上的高山冠,抬眼望向柘元殿的方向,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似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

巫姒踏进柘元殿后,达勒速速命人为其赐座,目光张望巫姒身后并未有人跟来时,达勒垂下眼睑,视若无睹:“大祭司的伤势可还要紧,需要孤为你传唤典医官,前来诊治一番吗?”

纵然达勒戴着面具,也没能逃过巫姒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失落眼神。

她心中诧异,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没想到自己那徒儿穿着猎豹服,在新婚之夜上演了一场荒谬怪诞的猎豹千姿百态图,竟让达勒殿下念念不忘。

她向达勒行过抚胸礼后,谢过他赐下的宝座,依旧站在殿中,躬身作答:“下官失职,没能护好储王妃......”

达勒忽然扬臂,打断巫姒,将殿中侍女屏退后,走到巫姒身前直言:“人都走了,不必再把应对父王那一套说辞重复一遍,大祭司不能像从前那样对孤推心置腹吗?你如实说,她回大钺了,对吗?”

巫姒三缄其口,结果不言而喻。

达勒缓行两步,端坐到一旁楠木椅上,身姿挺拔如松,深呼一口气后,带着几分怅然:“孤知晓西楚留不住她.....大祭司的药膏终究是来迟了些。”

巫姒紧张地看向戴着弥勒佛面具的达勒问道:“殿下......药膏不管用?”

达勒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脑后解开面具的绑绳,轻轻揭下面具。

面具下的脸庞,是一张滑嫩如初生婴孩般的俊美面容,临行前的满面皱纹和斑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比之假冒时的达勒王子,眉宇间多出几分不怒自威的从容贵气。

巫姒会过意来,达勒殿下此话,非是指药膏无甚效用,而是指如今的俊朗面容,没能让低看他的付蓁月亲眼见到。

他习惯了被众星捧月,自己引以为傲的姿容,却偏偏在付蓁月走后才恢复如初,心中那股骄矜自然无处疏泄。

巫姒暗自发笑,终究是少年心性,对他人的评价褒贬还是极为在意的。

“殿下还需继续敷用回春膏一段时日,待彻底稳定后方能停药。”

达勒依言照做,重新戴好面具:“储王妃一事,孤会对外宣称罚俸一年,你近日多防备些兀桐殿那边,父王病重不能自理时,那边已经蠢蠢欲动了。”

“兀桐殿?达柯殿下?”

得到达勒肯定的回答后,巫姒神情肃然。但想到有神石相助大王,待病情稳定,宫内就不会掀起大风大浪,出言劝慰了达勒一番。

从柘元殿告退后,巫姒便带着数名蝎卫回府,简单吃了顿午食对付一口。

午后,她又忙着将库内的金银玉器分出一部分,先行添补给此次殉难的蝎卫家眷。付蓁月虽特意交代过,让她把自己的嫁妆都分发下去,可她还是不愿动她的那部分。

待忙完一切后已至黄昏。

华灯初上时,侍女匆忙前来禀报:“大祭司,禁军统领葛奇大人来访。”

“这个时辰?”

巫姒暗自起疑,疾步走出府门,却见除了有禁军统领葛奇外,王上身侧常伴的内侍也一并前来:“葛统领?穆安公公?二位此时到访,有何要事?”

两人各自行礼后,内侍穆安开口道:“大祭司还请到宫内一趟,大王情况不容乐观,恐怕撑不过今夜......”

“怎会如此突然?”

巫姒错愕道:“神石难道没起效?可有传典医官前去看过?”

葛奇抢先道:“典医官是在下请进圣寿宫的。”

“那典医官怎么说?”

葛奇摇头叹息:“回天乏术,心力已然耗尽。”

巫姒回身对侍女耳语交代了几句,让她看顾好阿伊坤后,便跟上了葛奇两人的队伍,匆匆上了宫内的马车。

入宫的路上,巫姒心中惊悸不安,付蓁月同她说过关于此物的一字一句,她都铭记于心。

难道是神石碎裂的缘故?还是需要与那铁片相辅相成才能达到治愈效果。

怀着满腹疑虑,巫姒由穆安公公领进了圣寿宫。

许是有些心不在焉,走过回形长廊时,竟撞上了身前的穆安公公,若不是她眼疾手快扶住对方,险些就将穆安公公撞倒在地。

巫姒满含歉意地连声道歉,穆安双手揣于袖中,徐徐转过身来并未责怪,只道:“大祭司担忧王上圣体,一时心急奴家能理解,你们军中将士,脚步健捷,奴家还是走后面吧。大祭司请~”

“也好。”

巫姒再次致歉后,脚步不停地赶往圣寿宫,去往圣寿宫的路线她了然于心,也无需他人为自己引路。

进到殿内榻前,躺在床上的达鲁双目紧闭,口唇微张,面色已然透着些将死之人才有的青灰色,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的手心仍死死攥住她献上的三块神石,却不见一个近身侍女从旁服侍,连达勒殿下都未曾在床前尽孝。

“大王?”

巫姒轻唤达鲁,没能得到回应,回身询问身后人:“没人将此事知会达勒殿下吗?”

身后同样静默无声,巫姒转过头去,只见方才还跟在自己身后的一众内侍,却早已杳无踪迹,身后空荡荡的大殿内,仅余她一人的回音。

巫姒心中一沉,下意识摸向腰间:“糟了,我的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