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补票(1 / 1)

仰头。

粗瓷大碗倾斜。最后一口面汤顺着碗壁滑落。入喉。

咸。鲜。劣质猪油的厚重。

吞咽。喉结上下滚动。

胃袋疯狂蠕动。

神之胃没有动用降维算力。纯粹的、属于低维碳基生物的消化酶分泌。包裹住那些碳水化合物与油脂。

暖意。

从腹腔最深处炸开。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极寒的高维数据残渣,在这股凡人烟火气面前,冰雪消融。

姜零那堆完美无瑕、绝对理智的出厂设置代码,被一碗阳春面彻底碾碎。化作最基础的源质,滋养着刚刚重组的大夏龙脊。

当。

瓷碗落桌。磕碰木纹桌面。闷响。

姜寂低头。

视线落在那张泛黄的信纸上。

【吃饱。休整。后面的路,还得你自己走。——老林】

烟草味刺鼻。字迹边缘有墨水晕染的痕迹。

手伸出。指尖触碰纸面。

粗糙。干燥。

折叠。一次。两次。

信纸变成方块。塞入贴胸口袋。和那枚带有划痕的大夏硬币、生锈的003号兵牌,紧紧贴在一起。

心脏跳动。砰。砰。

隔着皮肉,撞击着这三样东西。

踏实。

呜——!

极其突兀。老旧的蒸汽汽笛声在车厢外炸响。

脚下震动。

木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动了。

K-001次列车,没有铁轨,没有牵引。硬生生在这片被格式化程序撕裂的高维虚空中,向前行驶。

姜寂转头。看向车窗。

窗外没有风景。

只有无尽的银色数据流。倒悬的瀑布。疯狂冲刷着列车外壳。

车厢内。昏黄白炽灯闪烁。

滋滋。电流声。

姜寂靠在椅背上。

没动。

左腿伸直。右腿弯曲。后背贴着硬木椅背。

抬起左手。

刚才被姜零暗金长矛贯穿的肩胛骨,已经愈合。新生皮肉紧绷。

大拇指指腹,搭在左肩那道暗金色的环形疤痕上。

按压。

硬。骨头愈合后的骨痂突起。

指甲尖抵住疤痕边缘。

刮擦。

一下。两下。

没有痛觉。只有极度轻微的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右眼幽蓝。左眼眶里,那颗暗金齿轮眼球正在缓慢自转。齿轮咬合。机械与血肉完美共生。

他看着玻璃里的自己。

刮擦疤痕。

三下。四下。

没有思考苏婉的去向。没有推演这列火车的终点。

什么都没想。

只是听着车轮碾压虚空的轰鸣,感受着指甲刮过骨痂的阻力。

胃里很暖。

发呆。

足足十分钟。

咔哒。

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车厢尽头传来。

姜寂手指停顿。

转头。

餐车尽头。一扇刷着绿漆的铁门。

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2号车厢:硬座】。

铁门中央,有一个长方形的投币口。投币口上方,红色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

【未检票。】

【清理程序准备就绪。】

机械合成音。不是苏婉。是列车自带的底层逻辑。

姜寂站起身。

右手握住桌上的杀猪刀。左手提起归墟。

起步。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沉闷。

走到铁门前。

红光打在脸上。左眼暗金齿轮瞳孔瞬间收缩。

真理之眼,解析。

乱码。

铁门不是物理材质。是固化的高维常数壁垒。没有钥匙,没有密码。只认“票”。

投币口不大。刚好能塞进一枚硬币。

姜寂左手松开归墟。刀尖拄地。

手探入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枚带有划痕的大夏硬币。

停顿。

指尖在硬币边缘摩挲了两秒。

抽手。硬币留在口袋。

姜寂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点向铁门。

【局部常数偏折】。

从姜零那里吃来的高维碎片。

嗡——

指尖触碰铁门的瞬间。空间扭曲。绿漆铁门表面泛起水波纹。

常数正在被强行篡改。

锁芯位置的物理规则开始崩塌。

咔。

红灯变绿。

门锁,开了。

手按门板。发力。

推。

门轴摩擦。刺耳。

门开。

一股极其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臭氧。机油。陈年血块。三种气味拧成一股绳,往鼻腔里钻。

姜寂眯眼。

2号车厢。

没有硬座。没有旅客。

只有两排密密麻麻的倒挂铁钩。屠宰场的流水线。挂猪肉的那种。

铁钩上,挂着东西。

不是肉。

是人。

准确地说,是穿着旧时代大夏守夜人制服的躯壳。

没有头。

脖颈断口处,连接着粗大的黑色管线。管线一直延伸到车厢顶部的暗金管道里。

成百上千具无头躯壳。随着列车的行驶,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制服破败。干涸的黑血与暗金色的机油混合。

这哪里是列车。

这是抽血泵。

姜寂握紧杀猪刀。

踏入车厢。

温度骤降。绝对零度。

呼气。白雾。

脚下不是木地板。是金属格栅。格栅下方,隐隐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

安静。死寂。

只有铁钩摇晃的摩擦声。吱呀。吱呀。

姜寂贴着车厢边缘。缓步前行。

左眼齿轮飞速转动。

没有生命体征。全是报废的容器。

走到车厢中段。

突然。

吱呀声,停了。

所有的铁钩,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摇晃。

违背物理惯性。绝对静止。

姜寂顿步。

双刀交叉。十万斤重力场瞬间覆盖周身三米。

头顶。

正上方。

一具无头躯壳的脖颈管线,突然亮起猩红的光。

嗤——

管线脱落。

无头躯壳轰然坠地。砸在金属格栅上。闷响。

躯壳没有站起来。

四肢反向扭曲。趴在地上。关节全部朝反方向弯折。

脖颈断口处,肉芽疯狂蠕动。一颗由纯粹银色金属构成的机械头颅钻了出来。没有五官。只有一面红色扫描屏。

红光扫射。

锁定姜寂。

“检测到非法入侵。”

“无票乘客。执行强制补票。”

声音是从躯壳腹腔里发出来的。嗡嗡作响。

动了。

没有起步动作。直接瞬移。

四肢在金属格栅上疯狂弹射。速度快到拉出残影。

右臂如刀。直刺姜寂咽喉。

快。

但姜寂的左眼,更快。

【局部常数偏折】。

姜寂没躲。左手食指微弹。

身前一尺。空间常数骤变。重力方向横向扭转九十度。

无头检票员的突刺轨迹瞬间被强行拉扯。

偏了。

擦着姜寂的左耳刺过。带起一缕黑发。

破绽。

姜寂右手发力。

杀猪刀。自下而上。撩。

凡人灶火轰然爆发。纯白火焰裹挟着十万斤重力。

砍骨。

当!

刀锋切入检票员的腋下。

没有切肉的阻力。只有斩断高维合金的艰涩。

咔嚓。

右臂齐根斩断。

银色液态金属喷涌。

检票员没有痛觉。左臂反向弯曲。铁鞭般抽向姜寂太阳穴。

姜寂低头。

左手归墟。反握。

向上倒刺。

噗嗤。

归墟精准刺入检票员下颌的机械结合部。贯穿头颅。

钉死。

检票员躯壳剧烈抽搐。红光狂闪。

“补票……失败……”

“呼叫……乘警……”

姜寂眼神冰冷。

右膝抬起。狠狠撞在检票员胸腔。

骨裂。胸骨塌陷。

左手松开归墟。五指如钩。探入塌陷的胸腔。

摸索。

触碰到一颗冰冷的、菱形晶体。

核心。

攥住。发力。

扯出!

嗤啦——

大片银色管线被连根拔起。

检票员彻底瘫痪。红光熄灭。

姜寂看着手里的菱形晶体。

没有犹豫。

张嘴。扔进去。

吞咽。

【神之胃启动。】

【吞噬初级逻辑节点。】

【源质+500。】

【获得物品:大夏旧历车票(残缺)。】

胃里一阵冰凉。随即被灶火熔炼。

姜寂吐出一口浊气。

拔出归墟。甩掉刀刃上的液态金属。

低头。

检票员崩解的躯壳中,飘出一张泛黄的硬纸片。

姜寂伸手接住。

车票。老式硬座票。

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

【始发站:K-002防线】

【终点站:000号原初沙盒(伊甸园)】

【座位号:无】

【票价:一具完美躯壳】

伊甸园。

苏婉提过这个名字。高维母舰。总机所在地。

姜寂捏紧车票。

这辆车,直通老巢。

突然。

头顶的白炽灯剧烈闪烁。

滋滋滋。

车厢四壁的广播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所有的无头躯壳,脖颈处的管线同时亮起红光。

成百上千。

密密麻麻。

红光映照着姜寂冷峻的脸。

广播里的电流声逐渐平息。

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不是苏婉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女声。

也不是冰冷的机械合成音。

沙哑。疲惫。带着浓重的劣质烟草味。

“咳咳……喂?听得到吗?”

姜寂的脊柱深处,大夏龙脊猛然一震。

握刀的指节咔咔作响。

老林。

养父老林的声音。

“小寂啊……”广播里的声音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面吃完了吧?吃完了,就往前走。爹在车头……等你。”

咔哒。

广播切断。

车厢尽头。通往3号车厢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

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隐隐传来旱烟袋磕碰鞋底的清脆声响。

吧嗒。吧嗒。

姜寂站在原地。

呼吸粗重。

老林死了。魂飞魄散。这是他亲眼所见。

幻象?陷阱?高维逻辑的诛心之局?

姜寂低下头。

左手,轻轻按在贴胸的口袋上。

隔着布料,感受着那张写着“吃饱。休整。”的信纸。

抬眼。

右眼幽蓝如鬼火。左眼暗金齿轮疯狂转动。

“不管是人是鬼。”

姜寂嗓音沙哑。

“敢动他的声音。”

双刀拖地。

火花四溅。

大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黑暗之门。

“老子把你切成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