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亿，是爷爷……害了你。”

沙哑破碎的低语，被呼啸的混沌风沙彻底吞没。

沈万金胸腔剧烈起伏，一口腥甜再度喷涌，染红了身下干裂的万古岩层。

他以为逆天破境，便能挣脱牢笼，奔赴孙女身侧，护她一世安稳。

他以为舍弃道基、废尽修为，便能换来一线重逢的生机，斩断潜藏的祸根。

到头来才知，这从头到尾，都是毕方布下的致命死局。

他是执棋者，也是唯一的棋子。

他倾尽所有的破局之举，恰恰是亲手斩断了孙女沈千亿最后的命格屏障。

毕方虚影悬于虚空，猩红眼眸漠然俯瞰着地上垂死的老者，语气带着胜利者的冰冷嘲弄，无半分悲悯。

“你一生精于算计，步步为营，从不做无谓之赌。”

“唯独遇上沈千亿，你方寸大乱，自毁道途。”

“亲情是你唯一的软肋，亦是你覆灭的根源。我的上古鳐王，你输得彻彻底底。”

毕方缓缓抬掌，虚空之中，无数细碎的天道法则锁链凝聚成型，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那是它蛰伏万古、专门针对沈家命格的劫力。

“你以命破境，耗损自身万古气运，恰好滋养了我埋在她命格里的毒种。”

“如今禁锢尽消，劫力生根发芽，她的浮生安稳，该碎了。”

话音落下，毕方残魂指尖轻轻一捻。

嗡……嗡……

无形无质的命格劫力，跨越万古时空，顺着天地脉络，无声无息涌向凡尘人间。

残境之中，沈万金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想要撑起身躯，却只能重重摔落，骨骼碎裂之声再度响起。

他一无所有了。

无修为，无道基，无天机推演之力，只剩一具残躯，一腔无力的悔恨。

眼睁睁看着灭顶劫难，朝着自己护了一生、疼了一世的孙女席卷而去。

这便是天道最残忍的惩罚，这便是逆天而行的最终代价。

凡尘人间，春日暖阳和煦，清风温柔拂面。

庭院静谧，繁花簇簇，落英纷飞，一派岁月静好的祥和光景。

沈千亿依旧蜷缩在顾冥夜怀中，睫羽轻垂，呼吸轻柔，方才的蹙眉转瞬即逝，仿佛只是虚妄的错觉。

可顾冥夜拥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三界至尊的神念敏锐得超乎想象，那一闪而逝的青黑纹路，并未逃过他的感知。

不仅如此，他清晰察觉到，周遭温润的天地灵气，骤然变得阴寒刺骨，看似明媚的阳光之下，暗藏着无边阴冷的煞气，无声缠绕而来。

最让他心惊的是，怀中沈千亿身上那股温润干净、纯粹柔和的气息，正在以极缓的速度，悄然衰败、黯淡。

细微、隐秘，却真实存在。

“吾妻？”

顾冥夜低声轻唤，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垂眸凝视怀中人，指尖小心翼翼抚过她光洁的眉心，神识尽数铺开，细细探查她的周身脉络与命格本源。

下一瞬，他眼底所有温柔尽数冰封，滔天戾气与凛冽杀机自眼底轰然炸开。

寻常人看不见的命格长河之中，一缕缕幽黑丝线如同毒蛇缠蔓，死死缠绕住沈千亿的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