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走出总部时,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特战团临时驻地,高亮和赵峰跟在身后,周卫国也从另一边赶过来。
四个人走进一间相对宽敞的堂屋。
这原本是总部的小会议室,现在临时腾出来给特战团使用。
窑洞里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铺着清江河地区的地图,四角用茶杯压着。
墙上还挂着另一幅更大的作战地图,是侯亮平让参谋连夜绘制的,标注了鬼子第四混成旅团每一个大队、每一个中队的部署位置。
“关门,准备开会。”侯亮平说。
赵峰转身把门关上。窑洞里的光线暗了一些,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四个人围着木桌坐下。侯亮平坐在正中间,左边是高亮,右边是赵峰,对面是周卫国。
侯亮平正要说话,窑洞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侯亮平看了赵峰一眼。赵峰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半新的灰布军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是左参谋长。
侯亮平赶紧迎上去:“参谋长,您怎么来了?”
左参谋长走进窑洞,目光扫过墙上的地图和桌上的部署方案,笑了笑:“呵呵,侯团长,我只是来旁听一下你们的作战会议。不发表意见,一切听从侯团长的安排。”
侯亮平心里明白,这是总部对他还是不放心。
毕竟这一仗太大了,以少胜多,在八路军整个抗日战争史上都是极少的。
鬼子的战斗力摆在那里,不是纸糊的。
总部派左参谋长来旁听,既是对他的支持,也是一种监督。
“参谋长请坐。”侯亮平从旁边的房间里搬来了一把凳子。
左参谋长摆了摆手:“你们继续,别管我。”
他将凳子搬到桌边最末端坐定,把笔记本翻开,手里拿着铅笔,像一个旁听生一样认真。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桌前,继续部署。
侯亮平看了几人一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各位,总部把指挥权交给我们了。朱总司令和左参谋长的信任,我们不能辜负。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而且,必须全歼,不能让鬼子跑掉一个。”
周卫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神里有一丝亢奋。
打了十几年仗,从来没有打过这种仗——以少胜多,主动出击,目标是全歼鬼子一个旅团。
以前打鬼子,都是鬼子来扫荡,他们被动转移、突围、撤退。现在轮到他们主动进攻了。
高亮低着头,看着地图,用手指量着距离。赵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在墙上的大图和桌上的小图之间来回移动。
“团长,你先说说怎么打。”高亮抬起头。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大图前,拿起一根细木棍,指着清江河的位置。
“各位,鬼子第四混成旅团目前的部署是这样的。旅团部设在清江河西岸的高地上,土田兵吾大佐在那里坐镇指挥。炮兵阵地设在旅团部旁边,24门山炮和36门野炮。四个步兵大队呈环形配置在炮兵阵地外围,东西长约五公里,南北宽约三公里。工兵在阵地外围埋了地雷,挖了反坦克壕。”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这个防御阵型,看起来固若金汤。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的眼睛和耳朵,都在外围。”
周卫国问:“什么眼睛耳朵?”
侯亮平说:“暗哨、巡逻队、潜伏哨。鬼子在阵地外围五到十公里的范围内,布置了大量的暗哨和巡逻队。
这些暗哨的任务是提前发现我们的进攻方向,然后通过电话线报告给旅团部。旅团部接到报告后,就会命令炮兵对我们进行火力覆盖。”
他用木棍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如果我们的部队在进攻途中被鬼子的暗哨发现了,鬼子的炮火就会在我们头上开花。我们的战士们穿着防弹衣,能挡住步枪子弹,但挡不住炮弹。一发山炮炮弹落下来,一个班就没了。”
窑洞里安静了几秒。
周卫国咬了咬牙:“侯团长,我们不怕牺牲。只要能消灭鬼子第四旅团,付出再多也没关系。警卫团的战士们,没有一个怕死的。”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周团长,不怕牺牲是对的,但不怕牺牲不等于可以白白牺牲。我们的战士,每一个都是宝贵的。能少牺牲一个,就少牺牲一个。这是指挥员的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半度:“所以,这一仗的关键,不是正面强攻,不是硬碰硬。而是——先让鬼子变成瞎子和聋子。”
周卫国愣了一下:“怎么变?”
侯亮平转过身,看着高亮和赵峰。
“高亮,赵峰,你们特战一营、二营,各出一个连。两个连,四百人。任务只有一个——清扫。清扫行军道路上以及鬼子阵地外围所有的暗哨、巡逻队、潜伏哨。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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