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分，云起镇外围，特战团前进指挥部。

侯亮平蹲在一个土坡后面，头顶是绿色的军用帐篷，几张拼凑起来的折叠桌上摊着地图，身边摆着三台军用平板电脑。

一台连着夜莺无人机，实时传回鬼子营地的红外画面；

一台连着指挥系统，标着每一个连、每一门炮的位置；

还有一台是通讯终端，和对讲机系统联网。

三个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高亮从侧翼跑过来，蹲下，气喘吁吁：“团长，一营全部就位。突击连距离鬼子营地只有不到一公里了，隐蔽良好，没有被发现。”

侯亮平没有抬头，盯着无人机画面：“鬼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高亮看了一眼屏幕：“好像没什么变化。探照灯还在转，哨兵还在巡逻。他们应该还没发现我们。”

侯亮平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赵峰，二营到位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赵峰的声音：“二营就位。突击连已经摸到指定位置，距离鬼子营地一公里。五连的清扫行动很干净，鬼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周团长，警卫团呢？”

周卫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沙哑：“警卫团全部就位。三个营，呈品字形部署。一线连距离鬼子正面阵地只有一点五公里了。战士们都在等命令。”

侯亮平看了看手表。三点五十五分。

“各部队注意，现在是三点五十五分。四点整，火箭炮连首先开火。目标是鬼子的炮兵阵地。火箭炮连，报告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火箭炮连长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川音：“火箭炮连就位。十二辆发射车，全部完成射角装定。目标：鬼子炮兵阵地，坐标A-7区。火箭弹一百四十四发，全部装填完毕。预备发射保险已打开。”

“机关炮连。”

机关炮连长的声音很沉稳，是个老兵：“十门65式双联装机关炮，全部进入阵地。距离鬼子前沿阵地一点千米，有效射程内。穿甲弹和高爆弹各占一半。随时可以开火。”

“迫击炮连。”

迫击炮连长的声音很急促：“四十门82毫米迫击炮，全部架设完毕。射击诸元已装定。目标：鬼子营房和阵地。每门炮配弹八十发，总共三千二百发。随时可以开火。”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盯着无人机画面。鬼子营地很安静。

营房里的灯亮着，几个哨兵在围墙上巡逻，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营地外围。

炮兵阵地上，三十六门山炮和三十六门野炮整齐排列，炮衣还没有揭开。

炮兵们在炮位旁边坐着，两两坐在一起低语，有的在打瞌睡。

“他们还不知道。”侯亮平轻声说。

高亮在旁边问：“团长，要不要再等等？等天再亮一点，视野更好？”

侯亮平摇头：“不用。天亮了他们反而更容易发现我们。就现在。天刚亮，是人最困的时候。他们的哨兵守了一夜，反应会慢半拍。”

高亮没有再说话。

三点五八分。

侯亮平拿起对讲机：“全体注意，四点整准时开火。开火顺序：火箭炮连先打，目标是鬼子炮兵阵地。火箭炮打完后，机关炮连和迫击炮连同时开火。机关炮打鬼子的碉堡和工事，迫击炮打鬼子营房。十五分钟后，突击部队发起冲锋。”

对讲机里传来一连串的“收到”。

侯亮平放下对讲机，拿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鬼子营地。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鬼子的营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探照灯还在转，但光亮已经不如夜晚那么刺眼了。

四点整。时间到了！

“火箭炮连，开火！”

侯亮平的命令刚落下，身后五公里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

十二辆107毫米火箭炮车率先同时开火。

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一排接一排地升空，像一群愤怒的飞鸟，划破黎明的天空，直奔鬼子炮兵阵地而去。

火箭弹的尖啸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鬼子营地里的探照灯突然停了。有人用日语大喊：“什么声音？空袭？空袭！”

第一轮火箭弹落入了鬼子炮兵阵地。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鬼子的炮弹被引爆，引发了更大规模的爆炸。三十六门山炮和三十六门野炮在爆炸中翻倒、炸裂、解体。炮管飞上了天，炮轮滚出去几十米，炮兵的尸体被冲击波掀飞，像破布一样散落在阵地上。

鬼子炮兵阵地上到处是火。弹药箱在燃烧，油桶在燃烧，车辆在燃烧。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焦糊和血腥味。

片山省太郎从睡梦中惊醒。

他从床上滚下来，抓起军装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喊：“土田君！土田君！”

土田兵吾从隔壁跑进来，军装也没有穿好，满脸惊恐：“旅团长！炮兵阵地遭到炮击！是榴弹炮！大口径火炮！”

片山省太郎瞪大眼睛：“大口径榴弹炮？八路军哪来的这种大炮？”

土田兵吾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但确实是火箭炮！而且不止一门，至少几十门！炮兵阵地差不多已经全毁了！”

片山省太郎冲出指挥部，站在高地上，看向炮兵阵地的方向。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爆炸声还在持续。

他看到山炮的炮管被炸飞，野炮的炮架散落一地，炮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八嘎！”片山省太郎一拳砸在门框上，“侦察兵呢？哨兵呢？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敌人？”

土田兵吾脸色惨白：“旅团长，我们的外围哨兵……全部失联了。从前半夜开始，就有好几个哨位联系不上了。我以为是通讯故障……”

“通讯故障？”片山省太郎一把揪住土田兵吾的衣领，“你以为是通讯故障？现在呢？你看看！一个炮兵阵地，三十六门山炮，三十六门野炮，全没了！一个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