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满目苍夷(1 / 1)

正午的阳光毒辣辣地照在清江河畔。

一队黄绿色的军车沿着土路开过来,轮胎碾过碎石,扬起一路尘土。

打头是一辆九二式野战指挥车,后面跟着四辆卡车,每辆卡车上都挤满了全副武装的鬼子兵。

车队的最后,是六辆九七式中型坦克,炮管指着前方,履带在黄土地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车队在云起镇外围停下了。

指挥车的车门打开,一个身材矮壮、留着一撮仁丹胡的军官跳下来。

他是第36师团步兵第222联队的联队长,名叫佐藤麻衣,大佐军衔。

他身后跟着副联队长中村弘,中佐,以及作战参谋田中俊辅,少佐。

佐藤麻衣站在一块高地上,举起望远镜看向前方的废墟。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天热,而是因为他眼前看到的景象。

云起镇已经不存在了。曾经是旅团部所在地的那片建筑,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瓦砾。

烟还在冒,从废墟的缝隙里一缕缕地升起来,带着一股焦臭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令人闻之作呕。

营房的框架还在,但屋顶全没了,墙壁上全是弹孔,有的地方整面墙都塌了。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低落:“中村君,你看看。”

中村弘接过望远镜,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没有说话,把望远镜递给了田中俊辅。

田中的手抖得更厉害,望远镜在他手里晃了好几下才稳住。

他看到的东西比前两个人更详细——那些躺在瓦砾间的尸体,有的被炸成了两截,有的半边脸没了,有的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孔,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过一样。

还有几具尸体倒在清江河边,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河水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田中放下望远镜,干呕了一下,没呕出来。

佐藤麻衣没有看他,大步朝废墟里走去。中村和田中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发虚。

他们走过炮兵阵地的位置时,佐藤停下了。炮兵阵地上到处都是炸毁的山炮和野炮的残骸。

有的炮管被炸弯了,像一根扭曲的铁棍;有的炮架被掀翻了,轮子朝天;还有几门炮的炮口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了,像一朵绽放的铁花。

地上散落着炮弹壳、炮兵的钢盔和破碎的军装。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被烧得只剩焦黑的一团,有的还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手指死死抠着泥土。

佐藤麻衣蹲下来,捡起一枚弹片。

弹片是钢铁的,边缘锋利,还带着余温。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

“不是我们的炮。”他说,“也不是八路的。”

中村弘走过来,低声说:“联队长,这种弹片……我从未见过。”

佐藤麻衣把弹片扔在地上:“这应该就是蛤蟆衣部队的弹药!”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过旅团部的时候,佐藤麻衣的脚步停住了。

旅团部的那栋青砖大房已经不存在了,地上只剩下几截半人高的断墙。

院子里到处都是弹坑,最大的那个有一米多深,直径五六米。

青砖铺的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碎砖散落一地。

中村弘指着院子中央:“联队长,你看那里。”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三具尸体并排倒着。

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那身少将军装和大佐、中佐的军衔章还能辨认出来。

“旅团长。”佐藤麻衣说,“还有参谋长。”

他走过去,站在那三具尸体面前,沉默了很久。风从清江河那边吹过来,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灌进他的鼻腔。

他没有捂鼻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田中俊辅站在后面,声音发抖:“旅团长……是被处决的。行刑距离很近,枪口几乎贴着身体。十几个弹孔……全部集中在胸腹部。”

佐藤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开了。

他们又走过了营房区。这里的尸体更多,一具摞着一具,有的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下面,只露出一只手或一只脚。

有几处地方明显经过了纵火,尸体和房梁一起被烧成了碳。

一个中队长跑过来,敬礼:“联队长!各部搜索完毕。云起镇内外的战斗已经结束。我军……没有发现生还者。”

佐藤看着他:“一个都没有?”

中队长低下头:“是的。全部阵亡。他们没有留任何活口。一部分人是被近距离处决的!”

佐藤的眼皮跳了一下。内心的惶恐再也控制不住!

他转身走回指挥车,拉开车门坐进去,从车里拿起一个铁皮箱子打开,里面是一部野战电话。

他摇动手柄,接通了第36师团师团部的专线。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是师团长。”

“师团长阁下,我是222联队的佐藤麻衣。”

“佐藤君,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佐藤麻衣沉默了三秒,说:“云起镇……已经被彻底摧毁了。独立混成第四旅团,全体玉碎。无一生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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