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我在麒麟社中翻阅典籍，也在城中结识了一些修士，他们之中有人出身宗门，也有人本就是散修。”
“他们未必有完整的计划，但在某些问题上的看法却出奇一致。”
“灵气枯竭已成定局，旧有的秩序无法延续，那么要么一同沉沦，要么重新构建。”
路无尘静静听着，“看来你已经有打算了。”
周启元没有否认：“是的前辈，这段时间在太虚，我已经与几位道友有过初步商议，虽还谈不上成形但至少方向是明确的。”
路无尘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多言，路是你自己选的。”
“不过想法归想法，真正落到实处，远比你现在设想的要复杂得多。人心、资源、利益，还有那些尚未露面的暗流，任何一项都可能让你的计划半途而废。”
“所以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有具体的计划？”
藏书阁内灯火如豆，映得两人的身影在书架之间微微拉长。
路无尘静静注视着周启元，那目光如同一面无形的镜子。
周启元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断：“前辈，我的想法是启用玄元古道。”
路无尘的眼神微微一变，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名字：“玄元古道，你可知它的来历？”
周启元将手中的典籍轻轻放回书架，语气沉稳地说道：“玄元古道，本就是各大州之间的天然分界，其范围极广，横贯四方，正因为其地势特殊历来被视为缓冲之地。”
“在灵气尚未衰落之前，各大宗门便已将大量灵脉抽离古道转移至各州核心区域，因此玄元古道本身灵气贫瘠少有修士久居，也正因如此它逐渐成为一处无主之地。”
“各州资源争夺愈发激烈，这片无人问津之地反而成了最理想的战场，无数修士在其中厮杀、陨落，久而久之那里不仅荒凉更隐隐带上了一层血与煞的气息。”
路无尘听着，他当然知道这些，但他更在意的是周启元为何会把主意打到这里。
“所以，你想用它来做什么？”
周启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设想。
“我想斩断各州灵脉，将其重新引入玄元古道深处。”
藏书阁中原本沉静的气息，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打破了，哪怕是路无尘眼中也闪过一抹异色。
但周启元却越说越清晰，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心中推演过无数遍。
“如今元央界的问题，不只是灵气枯竭更在于分散，各州各自为政，灵脉零散分布，既无法集中培养强者，也难以形成有效防御。”
“既然如此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将灵脉从各州抽离集中引入玄元古道，以古道为脉，以灵脉为血，将整个元央界重新串联起来。”
“如此一来，仙凡自然分隔。”
他说到这里，眼神愈发明亮。
“凡俗之地失去灵脉，修士若想停留必然面临灵力难以补充的问题；而一旦进入玄元古道范围，灵气虽集中却远离世俗，两者之间形成天然隔绝。”
“哪怕修士想要回到世俗也必须付出代价，灵力的消耗、本源的损失，都会成为一种无形的约束。”
路无尘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神识却已不自觉地展开。
周启元的声音仍在继续，“更重要的是玄元古道贯通各州，若以其为核心可以将整个元央界环绕一圈，最终汇聚于中州。”
“中州本就是灵气最盛、底蕴最深之地，若灵脉最终汇聚于此自然会成为新的核心。”
“而那些以后突破的高阶修士他们肯定不愿困于一隅，他们要么深入太虚与虚空兽厮杀，要么继续在元央界游荡。”
“如此一来既能维持元央界的基本秩序，又能将有限资源最大化利用。”
话音落下，藏书阁彻底安静下来。
路无尘的目光已经不再局限于眼前，他仿佛真的看见了一条横贯天地的古道，如同一条项链般环绕整个元央界。
而那最终的汇聚之地中州，便如同镶嵌其上的一颗核心宝石，凝聚着一切光芒与力量。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想法不错。”他轻声说道，语气中不再只是试探而是真正的认可。
但他还是问出了那句几乎不变的话，“可你觉得能做到吗？”
周启元没有回避，他向后退了一步，郑重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而坚定：“前辈，我们已经开始准备动手了。”
“只是尚未确定，从何处开始。”
路无尘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之中既有欣赏也有一丝久违的豪气。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藏书阁的窗棂，仿佛直接落在了遥远的元央界某一隅。
“既然如此那我便助你一把。”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周启元身上。
“就从青州开始，从金鼎宗开始。”
“有我在此事若能成，说明这条路，确实走得通，若连我都压不住这一步，那么换到其他地方多半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多谢前辈。”
周启元话音落下之时，已然躬身行礼，动作郑重而不拖泥带水。
藏书阁中灯影微晃，古籍无声，唯有这一声谢意，在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修行之人，各有其道。
有人逐长生，有人争大道，有人困于宗门，有人游走太虚，有人执念于一术一法，有人则欲改天换地。
可无论所求为何，终究都有一个要去的地方，也都有一件必须去做的事。
周启元从前或许还不清楚自己的路在何方，可自踏入太虚、翻阅万卷典籍、见识诸多修士之后，那条路，已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而如今路无尘的这一句从青州开始，无异于在他脚下铺开了第一段真正可以落脚的路。
他怎能不动容。
路无尘看着他没有阻止，只是任由这一礼完成。
等周启元起身之后，他才淡淡开口：“不必谢我。”
“我帮你，不是因为你说得多么动听，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值得一试。”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书架深处那些尘封的典籍之上，声音也多了一分意味深长：“元央界走到今日这一步，总要有人去试着改一改，若人人只知感叹前路已断却无人动手，那才是真正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