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暖依偎在双旋的怀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空荡漆黑的房子,回忆着往事。
丁颖是一个比她略微大一些的女孩儿,但也就大几个月而已,两人是邻居,所以便常在一块玩。
她是单亲家庭,和妈妈两个人一起生活,丁颖虽然有一个完整的家,但却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丁颖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她是姐姐,家里还有个弟弟,很标准的重男轻女的家庭。
在这样的家庭里,她常常被忽视,被丢在家里一个人待着更是家常便饭。
人生中唯一的一点慰藉大抵就是有个好邻居,孔青和孔暖人如其名,给她的世界带来了春天和温暖。
被家人忽视、责骂亦或是殴打时,她常常缩在墙角望着窗外的月亮,自我安慰。
“没关系的,还有人在乎我,还有人爱我,至少孔阿姨和小暖是喜欢我的。”
她在自我安慰时都不敢说出一个爱字,一点喜欢就够了。
丁颖常年留着一头极短的头发,方便清洗也方便她干家务活、照顾弟弟。
她很羡慕孔暖可以有裙子穿,而她的胳膊上挂满伤痕,一年四季都只能穿着几件破破烂烂的长袖遮掩着。
孔青曾送过她一件白裙子,在孔青孔暖母女俩再三劝说下她才终于肯收下。
她不敢带回家,便先让孔暖替她收着,连试穿也没试穿,她推脱,说等自己伤口好了再穿上这条象征纯真美好的裙子。
“那天晚上,小颖姐姐来找了我,要回了那条裙子,她的伤口还没好,但她还是穿上了。”
“她站在我面前,我让她去照镜子看看,真的特别漂亮……”
“她却摇头说不用。”
“为什么呢?”
双旋用指腹轻柔抹去孔暖眼角的泪水,用极为温柔地声音询问。
“因为她说……她看我的眼睛就够了,我眼里的她是最美好的模样,最值得留念的模样,她要记住这一刻,这是她最幸福的一刻。”
“我当时还不懂为什么看到小颖姐姐穿上裙子这件本该开心的事,我却感觉很难过。”
“直到后来我、我……才明白,她那时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才来穿穿那件白裙子……”
孔暖的声音已经哽咽,泪水也已决堤,她人生中那些珍贵的感情也早已消逝了,只存在于她心中。
“她穿着那条白裙子离开,我想,她是带着你和妈妈对她的爱离开的,至少是温暖的、幸福的……”
双旋将孔暖抱进自己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怀里的孔暖摇头的幅度有些大,情绪有些崩溃。
“不是的、不是的,她没有穿走那条裙子,她只是试穿了下,她说不想弄脏它,如果我当时察觉到不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孔暖的眼睛红彤彤的,里面浸满了自责和悲伤。
滚烫的泪珠一下一下砸在双旋的肩头,将双旋的心脏也烫出个洞来,双旋也忍不住落下两行泪来。
言岩在一旁递上纸巾,双旋摇摇头,没接。
眼下她得安抚好孔暖,自己那点泪,擦不擦,无所谓。
但如果此时周宁在她身旁的话,周宁会替她在乎。
她流的每一滴饱含情感的泪,都是珍贵的。
“暖暖,这不怪你,我相信,小颖也不会怪你,更不忍心看到你怪自己。”
“可以跟我说说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双旋还是问出了这个残忍的问题,她察觉到这个丁颖很关键,知道她的死因,才能知道当年她的母亲和父亲后来为什么把这房子拆成了这样。
时岚是个比较理性的人,纵使再感伤,但在这样危险的环境里,她还是时刻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她很敏锐地察觉到,在孔暖的哭声中,还夹杂着另一道不属于她的哭声。
会是她所说的那个丁颖吗?
时岚默默靠近了双旋和言岩一些,匕首紧紧握在手里,以防万一。
她心疼丁颖那个孩子,但人变成鬼后,受到愿力影响,保不齐会发生异变,做出些不出自本意的行为也不是没可能。
“小颖姐姐是被她弟弟咬死的……”
“咬死的?你当时看到她身上的伤口了吗?”
言岩和时岚也是一惊,什么样的小孩会把人咬死?
故事的走向逐渐有些不对劲,三人对视一眼,都警惕起来,全神贯注地听孔暖继续讲述。
孔暖摇头,丁颖去找她时身上都是些旧伤,并没有类似于咬痕之类的伤口。
这么长时间过去,孔青和孔暖一直都没搞明白,丁颖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们在生前梦到过丁颖一回,一模一样的梦,她梦里的模样渗人,身上全是被撕咬的痕迹。
但不像是人撕咬出来的,更像是狗。
她没有敢靠近她们,只躲在角落怕吓到她们,但声音却很清晰地传到她们耳中。
她说她是被弟弟咬死的,她没办法投胎转世,她的愿力未消,只能在午夜一遍遍循环那些痛苦。
她受不了了,她太想解脱了,所以才托了这么个梦。
整个梦,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其余就是一直在哭,呜呜咽咽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难过到说不出来,更像是想说……
却被人捂住了嘴,眼里布满了恐慌。
丁颖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困惑她很久了,后来丁颖一家全都搬走,家也拆成了这副模样,两家人从此再没有见过面。
她的弟弟为什么会撕咬她?而人的咬痕为何如此像狗?
她又为什么会提前知道自己快死了,在死前还穿了一次在她眼里象征着幸福、纯真和美好的白裙子?
这些问题盘旋在三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孔暖自己想不明白,她望着双旋三人,寄希望于她们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暖暖,你见过小颖的那个弟弟吗?”
双旋立刻抓住了弟弟这个关键突破口,出声询问。
“弟弟……”
孔暖愣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她似乎……
从来没有见到过丁颖口中的那个弟弟。
“我……我没有见过他……”
“一次也没有吗?”
“一次也没有……”
对啊,他们是邻居,为什么……一次也没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