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海图铺开,萧战决定亲自巡航(1 / 1)

傍晚时分,夕阳把海水染成暗红色,海面像铺了一层流动的铜汁。舰桥里点起了两盏油灯,昏黄的光线把萧战和刘永昌的影子投在舱壁上,一长一短。

萧战在临时搭的桌案上铺开那张刘永昌带来的手绘海图,又铺上了他自己那张更大的、标注着水文和风带的标准海图,两张图并排放着,刘永昌那张纸上画得密集而潦草,萧战那张则规整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刘永昌俯身站在桌边,手里攥着一根细炭笔,在两张图上比对着标注。

“国公爷,这几处,都是草民亲眼见过的海盗出没点。”他笔尖落到东南角一处岛礁群周围,圈了一个不规则的圆,“这片海域暗礁极多,大一点的商船根本不敢靠近——草民的船吃水一丈二,开到那片水域的边上就得减速,稍微偏一点航道就得搁浅。但海贼的船吃水只有三四尺,他们却敢钻进去,像泥鳅一样在暗礁之间穿来穿去。”

萧战的目光落在那片被圈出的暗礁群上:“这片礁群面积多大?”

“大约有吕宋岛的三分之一大。中间分散着几十个小岛,大的能住人,小的只是露出水面的礁石。海贼的船可以在那些小岛之间的水道里随意穿行,草民的船根本进不去。”刘永昌说到这里,手里的炭笔在纸上顿了一下,“草民怀疑……他们的老巢就在这片暗礁群的某个岛上。”

萧战没有立刻说话。他在自己的标准海图上找到对应的位置,用手指量了一下距离,然后抬起头问铁蛋:“铁蛋,你觉得呢?”

铁蛋站在萧战身后,目光落在那片暗礁群的标注上:“如果他们的老巢在暗礁群内部,那他们出来劫船必然有固定的出口航道。只要在出口航道两侧设伏,等他们出来了再收网,就能避开设伏在暗礁区内部的困难。”他顿了一下,“但前提是——我们要知道他们走哪条水道出来。”

刘永昌赶紧补充:“草民每次被劫之后都观察过他们的撤退方向。前三次他们是从暗礁群北侧撤进去的,后四次是从西侧。草民据此推测,他们至少有两个常用出口,也许还有第三个备用出口。”

萧战点了点头:“有两个出口就够了。只要摸清楚他们出动的规律,就能判断他们走哪条路。刘掌柜,你每次被劫的时候,时间上有什么规律?”

刘永昌闭眼回忆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第一次是傍晚——太阳刚下山,海面还有余晖,但视线已经模糊了。第二次是黎明前,天还没亮透。后五次……好像都是傍晚。草民记得很清楚,因为每次被劫之后在风浪里逃命,逃到天亮才敢停船。”

萧战心里大概有了数。他在海图边缘的空白处用炭笔写了几个字——“傍晚为主,偶有凌晨”。然后他放下笔,把两张海图都卷了起来:“明天一早,我亲自带队沿海巡航探查。先摸清楚他们的活动规律,看看他们一般在什么海域活动、什么时间出现、撤退的时候走哪条水道。不急着打,先摸清楚。”

刘永昌听到“巡航”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既有感激,又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敢完全放心的忐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二狗听到“巡航”两个字,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罗望子果,举起手来:“四叔,那巡航能不能带点吃的?我怕到时候没空吃饭。”萧战看了他一眼:“带上干粮。别把厨房搬空。”二狗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跟钱多多商量一下,看看能带什么。他昨天做的那个酱油糊糊就挺好,配上吕宋的烤香蕉,堪称三国联姻套餐。”

刘永昌在旁边听着,嘴角又抽了一下。他大概在想,这人怎么什么场合都能把话题拉到吃上面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的雾还没有散尽,五艘铁甲舰就再次起锚了。蒸汽锅炉开始加压的时候,船身微微震动,铁皮上凝了一夜的露珠顺着铆钉滑落下来,在甲板上汇成细细的水流。船队缓缓错开浅滩区域,船艏切开晨雾,朝吕宋西侧海岸线的东南方向驶去。

船队开动的动静不小——蒸汽轮机在低转速下的轰鸣虽然谈不上震耳欲聋,但在清晨寂静的海湾里传得极远。沙滩边,闻声而来的村民陆陆续续聚集起来,比昨天来得还多,连住在山坡上的几户人家都下来了。孩子们挤在最前面,光着脚站在潮水涨落处,朝着缓缓开动的船队挥手,嘴里喊着各自的话,有潮汕话有本地话,混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他们走了”的惋惜和“他们还会回来”的期待,从那些挥动的小手臂和亮晶晶的眼睛里一目了然。

二狗站在船舷边,手里攥着昨晚从钱多多那里“借”来的最后几块饴糖——钱多多原话是“你拿走可以,下次做饭你帮我劈柴”,二狗答应了。他把一块糖掰成两半,朝下方抛了一颗。一个男孩跳到浅水里捡了起来,退回去之后又举起手朝二狗挥了挥,嘴里喊着什么。二狗听不清,但大概能猜到是“多谢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