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永乐坊的招牌全部挂好了。
七十多家店铺,整整齐齐的模样,青底金字,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远远看去,整条街像被梳子梳过一样,干净利落,气派非凡。以前的永乐坊,招牌乱七八糟,像是个杂货堆。现在的永乐坊,整齐划一,像是一条金色的长龙。
商户们站在门口,仰着头看自己的新招牌,有的笑了,有的鼓掌,有的拉着城管队员的手不放。
王队长,辛苦了!喝口水再走!老王头接过水碗,一饮而尽,心里热乎乎的,像是喝了一碗蜜。
这招牌真气派!比我以前那块破木板强多了!
萧校尉说话算话,真不要钱!我还以为要收材料费呢!
以后客人来了,一看这招牌,就知道咱们永乐坊是正经地方!
老孙头站在自己铺子门口,仰着头看那块新招牌——孙记杂货,青底金字,字体端正,比他那块破木板强了一百倍。阳光照在招牌上,金光闪闪,把他的脸都映亮了。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咂了咂嘴,忽然喊了一嗓子:老王!给我也倒碗水!
这是老孙头第一次主动叫城管队员喝水。王铁柱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很灿烂,端着水跑过去:孙大爷,您的水!
老孙头接过水,喝了一口,哼了一声:算你们有本事。这招牌……还行。比我那块风水好。
王铁柱:……您不是说换了招牌风水就破了吗?
破什么破!老孙头瞪了他一眼,我那是考验你们!你们经住了考验,说明……说明还算正经人!
旁边的百姓哈哈大笑。二狗也笑了,他知道,老孙头这是服软了,但嘴还硬。这种人他见多了,心里服了,嘴上不服,没关系,慢慢来。
马员外站在绸缎庄门口,看着自己那块崭新的招牌,又看了看手里那张保证书,表情复杂。他想起自己昨天还嘲讽二狗欲擒故纵,今天人家就把招牌挂好了,不要钱,不吃饭,连口水都没喝他的。
马掌柜,这招牌怎么样?二狗走过来,笑眯眯地问。
马员外咳嗽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行。凑合。
只是凑合?
……挺好。马员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比我想象的好。
二狗笑了:马掌柜,以后多提意见。我们改进。
马员外看着二狗,忽然说:萧校尉,昨天……昨天我说话冲了,您别往心里去。
不往心里去。您说得对,以前我们确实做得不好。您骂得应该。
马员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真诚:萧校尉,您这个人……有意思。以后常来喝茶。我请您喝好茶,不是包子铺的粗茶。
那敢情好。不过我得带钱,不然就是吃拿卡要。
……您这个人,真是死脑筋。
旁边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人指着新招牌议论:
你们看,城管队真给挂招牌啊!还不要钱!
我昨天还说他们憋着坏呢,今天一看,是我小人之心了!
萧校尉说话算话,真是好官!
以后咱们永乐坊,就是京城最气派的街!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二狗面前,拉着他的手:萧校尉,我老婆子活了七十岁,头一回见官家给老百姓干活。以前都是老百姓给官家干活。您这是……您这是颠倒过来了啊!
二狗扶住她:大娘,不是颠倒。是本该如此。朝廷的官,本来就是给百姓服务的。以前走歪了,现在正过来。
老太太擦着眼泪:好……好……
老赵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湿。他忽然想起自己上个月罚刘大爷五钱银子时,刘大爷骂他的话:你们这些狗腿子,迟早遭报应!
现在,刘大爷正端着一笼包子,往城管队员们手里塞:吃!趁热吃!不要钱!
老赵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四溢,香得他鼻子一酸。这包子,比以前罚款后吃的任何一顿都香。
瘦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站在菜摊旁边,帮牛大嫂收拾残局。牛大嫂塞给他一根黄瓜:瘦猴,给,洗干净的!
瘦猴接过黄瓜,咬了一口,清脆爽口:牛大嫂,您这黄瓜,比我以前买的好吃多了!
牛大嫂哈哈大笑:以后常来!黄瓜管够!
二狗站在街道中央,看着这一切,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改变一个印象,需要一百件事。破坏一个印象,只需要一件事。但他相信,只要方向对了,路就不会远。
晚上,二狗回到龙渊阁。他一身疲惫,但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像是偷到了油的老鼠。
萧战正在书房里写东西,看见他进来,放下笔,笑了:听说今天城管队去挂招牌,瘦猴还摔了?摔进菜筐里了?
二狗坐下,接过五宝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地一声喷了出来——茶太烫了。他一边擦嘴一边说:摔了。一头扎进菜筐里,满脸泥巴,头上顶着白菜叶子,身上挂着西红柿汁,跟个戏台上的小丑似的。那场面,笑死人了。老孙头还说他是老天爷派来逗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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