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白事(1 / 1)

第289章白事(第1/2页)

“小刚?你怎么跑这来了?家里出事了?”

名叫小刚的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嘶哑。

“哥,你快回家吧,咱奶……咱奶走了。”

包厢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万涿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眼圈瞬间红了,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乱,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脸。

万涿的奶奶今年已经八十八岁高龄了,瘫痪在床大半年,医生早就下过病危通知,说也就是熬日子的事。

在北方老家的规矩里,这种高龄无疾而终的老人,算得上是“喜丧”。

家里人其实早就在准备后事了,万涿心里也有这个底。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万涿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顾国强。

“所长,我得请几天假。”

顾国强连忙摆手:“赶紧回!家里的事要紧,所里的活儿有别人顶着。”

万涿点了点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暨昭然二话没说站了起来。

“老刘,你们几个留下来陪所长继续吃。”

“一队的人,跟我走。”

刑警队就是这样,平时在一起插科打诨,一旦遇上事,那就是过命的兄弟。

家里办丧事,最缺的就是壮劳力,搭灵棚、搬桌椅、迎来送往,全指望朋友帮忙。

几个平时跟万涿关系最铁的年轻干警立刻起身,披上衣服就往外冲。

楚灼也站了起来,默默地跟在了暨昭然的身后。

暨昭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大半夜的,你去干什么?”

“我能帮着写挽联、记账本,多个人多份力。”

暨昭然没再阻拦,只是点了点头。

“行,跟紧我。”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冲出红星大饭店。

万涿奶奶所在的万家窝堡,离寒城市区有三十多里地。

等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时,村头的老榆树下已经停了几辆拖拉机。

万家院子里灯火通明,高瓦数的白炽灯把半个村子都照得亮如白昼。

悲凉凄厉的唢呐声直冲云霄,在寂静的夜空里撕扯出一道口子。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一半的灵棚,几根粗壮的松木柱子刚立起来,顶上正蒙着防雨的塑料布。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旱烟、烧纸钱的烟火气,以及大锅熬煮白菜豆腐的混合味道。

万涿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直奔正屋。

暨昭然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都把警服外套都脱了,放车里。”

“咱们今天是来给兄弟帮忙的,不是来办案的,穿这身容易吓着老乡。”

众人纷纷脱下制服。

万涿家里人挨个递黑纱。

大家把黑纱别在左臂上,神色肃穆地走进了院子。

八十八岁高龄无疾而终,在农村是妥妥的“喜丧”。

院子里虽然忙乱,但并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气氛。

帮忙的村民们进进出出,有的在劈柴,有的在垒临时灶台,还有的在搬长条桌凳。

万涿的父亲双眼通红,腰间系着根白布条,正哑着嗓子指挥人手。

看到暨昭然带着一帮壮小伙子进来,万父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差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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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队长,大半夜的,还折腾你们跑一趟。”

暨昭然大步上前,一把托住万父就要往下弯的腰。

“万叔,您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己人。”

“有什么力气活,您尽管往我们身上招呼。”

万父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

刑警队的这帮小伙子确实顶用,个个身强力壮,干起活来一个顶仨。

不到半小时,灵棚就搭得严严实实,连防风的草席都绑好了。

楚灼没去凑热闹搬木头,她有自知之明,自己这副细胳膊细腿,去了也是帮倒忙。

她径直走到了院子角落的一张八仙桌前。

这里是专门负责登记人情往来和写挽联的“账房”。

原本负责记账的村支书年纪大了,老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直揉眼睛,毛笔字写得像狗爬。

楚灼走过去,轻声细语地开了口。

“大爷,您歇会儿,我来替您写吧。”

村支书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水灵灵的城里姑娘,有点不放心。

“丫头,这可是要用毛笔写的,你行吗?”

楚灼没废话,直接挽起袖子,提起了那支有些分叉的狼毫笔。

她在砚台里蘸饱了墨汁,手腕悬空,落笔如行云流水。

“驾鹤西归登极乐,音容宛在佑后人。”

十四个颜体大字,力透纸背,端庄大气,没有十几年的功底绝对写不出来。

村支书看直了眼,连连挑起大拇指。

“哎哟喂,这字绝了,比公社张干事写得都好!”

楚灼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有了楚灼接手,记账的速度瞬间快了一倍。

“村东头李二顺,白菜五十斤,礼金一块!”

“隔壁王寡妇,鸡蛋二十个,礼金五毛!”

楚灼一边听着唱收,一边在红纸上飞快地记录,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就在这时,万父急匆匆地从堂屋里跑了出来,急得直拍大腿。

“坏了坏了,光顾着搭灵棚,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咋了万叔?缺啥东西?”暨昭然问道。

万父急得满头大汗:“老太太走得急,纸扎还没定呢!”

“没有金童玉女开道,没有纸马纸车,老太太到了底下寸步难行啊!”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葬礼上的纸扎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不仅要扎传统的摇钱树、聚宝盆,还得与时俱进,扎点电视机、自行车啥的。

暨昭然立刻拍了拍胸脯。

“万叔您别急,这事交给我,去哪定?”

万父指了指村外的方向。

“隔壁下坎子村的陈桂英,老太太今年六十多,十里八乡就属她手艺最好。”

“她扎的纸人,晚上看着都能喘气儿,邪乎得很,但也最灵验。”

“就是这会儿太晚了,不知道人家睡了没。”

暨昭然拿上手电筒,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看看。”

楚灼刚好放下毛笔,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暨队,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