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纸人索命(1 / 1)

第292章纸人索命(第1/2页)

她拨开两株折断的秸秆,泥地上隐约可见杂乱的踩踏印记。

一行人顺着这串断断续续的痕迹,穿过了密不透风的青纱帐。

走出苞米地,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哗啦啦的水声顺着夜风传进耳朵里。

这里是下坎子村北边的沙河滩。

入秋后河水退了不少,露出大片湿冷的泥沙和鹅卵石,岸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

此时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河滩上的湿气重得让人骨头缝发凉。

在万家帮忙的派出所的刑警和辛建白也都来了。

“大家都散开,往芦苇荡里照一照!”暨昭然喊了一嗓子。

几十道光柱在漆黑的河滩上交错晃动。

楚灼踩着鹅卵石往前走,突然,鼻尖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浆糊味。

那味道混杂在河水的腥气里,极其微弱,但对于刚在陈桂英院子里熏了一通的她来说,格外敏感。

她脚步一顿,手电筒猛地往左侧的一片浅滩照去。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不远处的马大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妈呀!”

“死人啦!”

“陈大娘在这儿呢!”

马大壮手里的火把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

周围的村民听到喊声,呼啦一下全围了过去。

暨昭然脸色一变,快步冲上前,一把拽起地上的马大壮。

“都别往前挤!”

“全部后退五米,不准破坏现场!”

两名干警立刻张开双臂,把看热闹的村民拦在了外圈。

楚灼和辛建白快步走近。

几把强光手电筒同时打亮,把那片浅滩照得如同白昼。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桂英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斜襟大褂,平躺在湿冷的沙地上,双腿笔直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她的脸上,端端正正地盖着一张巴掌大的黄表纸。

而在她的身旁,还平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童。

那正是楚灼几天前在她院子里见过的“金童玉女”中的一个。

纸童涂着两坨瘆人的腮红,黑墨点出的眼珠子直勾勾地望着夜空,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微笑。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纸童胸前的白纸上,用浓墨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毛笔字。

村里的老人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陈桂英自己的生辰八字。

夜风吹过河滩,吹得陈桂英脸上的黄表纸掀起了一个角,露出底下青紫干瘪的皮肤。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是纸人成精索命了啊!”

“我就说她扎的那些东西邪性,平时连眼珠子都敢点,这下遭报应了!”

“你看那纸童子上写着她的八字呢,这肯定是被她自己扎出来的纸人给害死了!”

“快跑吧,这地方阴气太重,再待下去要撞邪的!”

村民们吓得面无人色,不少人双腿发抖,已经在往后缩了,更有几个胆小的妇女直接捂着脸哭了起来。

在这八十年代初的偏僻农村,封建迷信的土壤依然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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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死状完全踩中了乡下人最恐惧的民俗禁忌。

楚灼看着那具和尸体并排躺着的纸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凶手这是懂行为艺术的。

杀个人还要搞一套沉浸式民俗剧本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装神弄鬼。

“都给我闭嘴!”

暨昭然一声怒喝,如同一道惊雷在河滩上炸响。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身正气硬生生压住了现场诡异阴森的氛围。

“现在是新社会,讲究的是唯物主义!”

“什么纸人索命,纯粹是犯罪分子为了掩盖罪行搞出来的障眼法!”

“谁再敢在现场散播封建迷信谣言、扰乱办案秩序,现在就跟我回派出所写检查!”

这一嗓子极具威慑力,刚才还乱糟糟的村民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捂住嘴,不敢再吱声。

辛建白提着药箱走上前,神色凝重地蹲在尸体旁,戴上了橡胶手套。

楚灼也戴上手套,蹲在了另一侧,拿着手电筒替他打光。

辛建白先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揭开了死者脸上的黄表纸。

黄表纸背面没有浆糊,只是单纯地盖在上面,大概是因为河滩湿气重,纸张吸了潮,才紧紧贴在了死者的面部,没被风吹走。

露出整张脸后,陈桂英的双眼圆睁,眼珠突出,口唇发绀,呈现出典型的紫黑色。

辛建白翻开死者的眼睑看了看,又按了按死者的下颌和四肢关节,随后解开她的斜襟大褂,查看尸斑分布。

一连串动作下来,干净利落,尽显老外科医生的扎实功底。

“暨队,死者眼结膜有明显的针尖状出血点,颜面青紫肿胀,口鼻周围没有明显的扼掐指痕,但鼻腔和口腔内壁有轻微的黏膜破损。”

“这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亡,通俗点说,就是被人用柔软的物体死死闷住口鼻,活活闷死的。”

辛建白顿了顿,又摸了摸死者的皮肤温度和尸僵程度。

“死者的尸僵已经遍及全身各大关节,尸斑呈暗紫红色,位于背部底下,指压不褪色。”

“结合今晚河滩的气温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在二十四小时到三十小时之间。”

“也就是说,她在昨天傍晚到前半夜这段时间里,就已经遇害了。”

楚灼在心里给辛建白点了个赞。

谁说八十年代的兼职法医只会看外伤?

人家这套死亡时间推算和死因鉴定,精准得跟教科书一样。

“辛大夫,你看她的鼻孔边缘。”

楚灼把强光手电筒凑近死者的面部,用一根细长的竹签轻轻挑起死者鼻翼外侧的一点极细微的白色绒毛。

“这是棉絮纤维。”

“而且是用了很多年、已经发黄结块的旧棉絮。”

“陈桂英屋里的土炕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少了一个枕头。”

“凶手应该是在她家里,直接抄起她的旧枕头闷死了她,然后再把尸体转移到这片河滩上的。”

辛建白凑近看了一眼,恍然大悟,连忙从兜里掏出小本子记了一笔。

“对对对,旧枕头芯里的棉絮老化断裂,用力按压时很容易脱落吸入鼻腔,小楚观察得太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