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再去现场(1 / 1)

第301章再去现场(第1/2页)

“医院保卫科的干事和住院部好几个病人家属都认出了陈宝根的体貌特征,证实他和另一个瘦高个男人最近大半个月,每周二、周四、周六都会在医院后门卖野鱼。”

“昨天下午三点多,还有医院食堂采买的老张头在回城路上,看见他俩光着膀子在南甸子水泡子里拉网呢!”

线索到这里,陈宝根的杀人嫌疑被彻底洗清了。

他虽然是个啃老、混账、惦记奶奶棺材本的街溜子,但在这起案子里,他确实有着铁打的不在场证明。

陈宝根一听自己洗脱了嫌疑,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我的亲娘祖宗哎,可算是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还我清白了!”

万涿嫌弃地看他一眼,伸手把他和刘二狗从地上提溜起来,推进了隔壁的耳房里暂时看管。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暨昭然走到窗前,双手叉腰,看着窗外逐渐升高的日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同行竞争的刘翠芬排除了,西厢房的断头纸人是死者自己扎的,现在连最有作案动机和条件的孙子陈宝根也排除了。

一个住在偏僻小山村里的七十岁孤寡老太太,既没跟人结下血海深仇,屋里的二百四十块钱又分文未动。

到底是谁,非要置她于死地,还要费尽周折地把她弄到两里地外的沙河滩上摆阵?

就在这时,刚刚喝了一大口水润嗓子的小赵放下水缸,一拍脑门。

“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跑腿了!”

“暨队,辛大夫,我刚才去医院核实情况的时候,还从医院带回来一个额外的消息!”

暨昭然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

“什么消息?”

小赵从兜里掏出记录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快速说道。

“刚才我在住院部一楼找护士和家属打听陈宝根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他是下坎子村陈桂英的孙子。”

“结果路过的内科门诊张主任听见‘陈桂英’这三个字,当时就停下了脚步,说觉得这个名字特别耳熟。”

“张主任回诊室翻了翻前阵子的门诊病历留底,结果真给他翻出来了!”

“就在上个月下旬,也就是大概二十天前,陈桂英一个人去市人民医院看过病!”

旁边的辛建白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往前凑了两步。

“内科老张接诊的?”

“查出什么毛病了?”

小赵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医学名词,一字一顿地念道。

“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重度狭窄伴随心房颤动。”

辛建白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瞬间拧紧。

“这可是个要命的老毛病啊!”

“农村老太太年轻时候冬天洗衣服、干农活受了寒湿,很容易落下的病根,拖到七十岁二尖瓣重度狭窄,心脏供血严重不足,随时随地都会因为脑缺血发生暂时性晕厥,甚至直接引发急性心力衰竭猝死!”

小赵连连点头,指向记录本的下半页。

“辛大夫说得太对了,张主任当时也是这么跟老太太交底的!”

“张主任说,陈桂英最近半年经常在扎纸人的时候毫无征兆地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过好半天才能自己缓过来,所以才瞒着村里人偷偷去城里大医院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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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张主任建议她立刻住院治疗,但老太太一听住院费要好几百,死活不住,就开了两瓶***和硝酸甘油揣兜里了。”

“不过张主任印象最深的不是她的病,而是老太太当时在诊室里哭了一场。”

楚灼抬起眼皮,敏锐地追问。

“她哭什么?”

“她跟医生提过家里的事?”

小赵咽了口唾沫,语气有些唏嘘。

“提了!”

“张主任看她年纪大了,又随时有猝死风险,就让她把家里儿孙叫来签个字,平时好有个照应。”

“结果陈桂英当场就掉眼泪了,她说自己命苦,就只有一个过继来的便宜孙子,是个吃喝嫖赌的讨债鬼。”

“她说她根本不敢让那个孙子知道自己得了随时会咽气的绝症,更不敢把养老钱交出去。”

“她特别担心自己哪天在屋里一口气没上来突然晕死过去,那个黑了心的孙子不仅不会给她穿寿衣、买棺材、请响器班子风光大葬,反而会把她的屋子翻个底朝天,拿走她的钱,再拿领破草席把她往乱葬岗子里一扔喂野狗!”

“老太太当时抓着张主任的手直哆嗦,说她这辈子给十里八乡的人扎了一辈子纸活儿,送走了无数体面人,她绝不能让自己死后连个料理后事的人都没有,做个没衣裳穿的孤魂野鬼!”

话音落下,整个大队部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之前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彻底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陈桂英会在西厢房里锁着那么多写着自己生辰八字的“代刑纸人”。

为什么她会在柜子最底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百四十块钱,却宁可挨陈宝根的骂也死活不肯掏出一分。

因为那二百四十块钱,根本不是什么传家宝,而是这老太太得知自己身患绝症、随时可能猝死之后,留给自己买寿材、雇孙老五的白事班子吹打送葬的“买路钱”!

她不相信那个白眼狼养孙陈宝根。

她知道指望不上活人,所以才在极度的焦虑和恐惧中,一面拼命攒钱准备后事,一面在西厢房里疯狂地扎替身纸人,试图在阴曹地府里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辛建白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长叹了一声。

“可怜啊,真是个可怜的老太太。”

“怕自己病死没人收尸,结果没死在心脏病上,倒死在了凶手的旧枕头底下。”

楚灼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

半晌,楚灼说:“暨队。”

“怎么了?”

楚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脚就往门口走。

“我还想再去一趟陈桂英的住处!”

“趁着太阳还没把地面的湿气彻底晒干!”

在破不了的案子前,别说对现场二检,三检,四检都不为过。

人毕竟不是神,谁也不能保证一次就看全了。

还有些细节,会慢慢浮现。

甚至,有些凶手会案发后重返,留下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