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兰端着刚盛好的半碗疙瘩汤,小心吹了吹,正要喂给旁边小餐椅上的团团。
孩子张着小嘴,眼睛亮亮地看着勺子。
客厅里气氛有点不对,她进门放卤味时就感觉到了。
婆婆王秀琴笑得比平时用力,小姑子幼薇眼睛有点红,连一向稳重的公公,眉头也锁着一丝凝重。
但她没往心里去。
嫁进林家这些年,风风雨雨见得多了。
林家这样的家庭,有些事不便让外人知道,哪怕是她这个已经离婚、却仍被当作家人看待的前儿媳,也是常有的。
或许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一些难题已经被公公婆婆悄悄化解了。
今晚,大概也一样吧。
她这么想着,轻轻把温热的疙瘩汤喂进团团嘴里,看着儿子满足地嚼着,心里一片柔软。
这几年,是她结婚以来过得最安宁、最舒心的日子。
脱离了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离开了那个时而冷得像冰、时而暴得像火的丈夫,虽然名义上不再是林家的儿媳,但公公婆婆的慈爱、小叔小姑们的友善,给了她和孩子一个遮风挡雨的港湾。
这段时间,她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忍受无端的冷暴力和那些藏在斯文外表下的残忍。
她甚至开始慢慢找回那个曾经开朗、自信的自己。
对林卫国,魏兰的感情复杂得连自己都理不清。
恋爱时那些刻意营造的甜蜜和体贴,婚后变成了冰冷的墙壁和抽在身上的藤条。
她曾以为是自己不够好,直到后来才在无尽的痛苦中模糊地意识到,自己骨子里某些难以启齿的倾向,竟可悲地与他的暴虐形成了某种扭曲的契合。
这让她在恨他的同时,又深深厌恶自己。
离婚,是解脱,也是逃离。
他失踪后,最初的震惊过去,涌上心头的竟是一种巨大的、带着罪恶感的轻松。
魏兰害怕他,恐惧他带来的一切。
她以为,这个名字,这个人,将永远成为她不愿碰的过去,封死在记忆的角落里。
直到此刻。
“建州……卫国……卫国他有消息了……”
婆婆王秀琴那带着哭腔的、发抖的声音,像一道雷,毫无预兆地劈进魏兰耳朵里。
“哐当——”
她手里的瓷勺掉进碗里,发出脆响。
紧接着,握着的筷子也从无力的指间滑脱,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魏兰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在灯光下唰地白了。
血好像一下子冻住,又轰地倒流,冲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怔怔地抬起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婆婆,又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眉头紧锁的公公,看向神色各异的林卫民、林慕鱼、林楚乔、林幼薇……
他们脸上那种混着震惊、忧虑、欲言又止的表情,确认了她刚才没听错。
林卫国……有消息了。
他……出现了。
在香江。
他怎么会在香江?
他什么时候去的?
他去那里做什么?
他……还会回来吗?
无数个问题像烧开的水,在她脑子里翻滚、冲撞,带来尖锐的疼和冰凉的怕。
那早就结痂的伤疤,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撕开,露出下面从没真正长好的血肉。
“嫂子!你没事吧?”
坐在她旁边的林慕鱼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声音里满是担心。
魏兰猛地回过神,仓促地摇摇头。
她想说我没事,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糊住了眼睛。
她不是伤心,不是想念,而是一种深切的、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恐惧和茫然。
她看向公公婆婆,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问什么,该说什么。
噩梦啊!
那可怕的噩梦,竟然又传回来了消息!
魏兰曾经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恐怕再也不会听到那个恶魔的消息了!
可是,今天,这平静的生活再一次的被打破了!
林建州把大儿媳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里那藏不住的惊怕全看在眼里。
他心头因家人隐瞒而拱起的那股火,像被一盆冰水浇下,嗤一声灭了,只剩下沉甸甸的酸楚和无奈。
他捏了捏藏在桌下的拳头,又慢慢松开。
“肖晴,”林建州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带孩子们去书房看会儿小人书吧。团团,圆圆,跟二婶去,自己挑喜欢的看。”
“好的,爸!”肖晴立刻明白,尽管她心里也翻江倒海,好奇得不行,但此刻她知道轻重。
只能压下所有疑问,脸上挤出温和的笑,轻声对两个孩子说:“团团圆圆,走,我们去书房看小人书喽!自己选一本最喜欢的,好不好?”
“妈妈,我要看《猪八戒误进颠倒洞》!”圆圆立刻举手。
“二婶,我想看《铁臂阿童木》!”团团也奶声奶气地说。
“都行,都行!”肖晴连连点头,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从餐椅上抱下来,又用眼神制止了想帮忙的林幼薇,低声道,“幼微,你陪着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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