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门在身后闭合，苏墨没有回头。

全息屏幕上那两组数字还在跳动——96.7%与67.7%的差距，不是几个百分点的技术问题，而是两个完全不同量级的病毒版本之间的鸿沟。

解厄血清的核心配方是针对永恒蓝星丧尸病毒的基础毒株开发的。

白帝城初版尸鬼病毒与丧尸病毒的核心链路高度相似，血清自然能精准打击。

但变异后的版本，病毒的结构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偏移，从而避开血清的直接中和。

这就是古青殿的底蕴。

数个纪元的积累，不是靠一个思路能追平的。

更何况，苏墨手里只剩二十管血清。

二十管，够做什么？等黑袍投影下次再来，带的尸鬼就是针对解厄血清的定向变异体了。

苏墨望向内城墙方向。

远处灵能屏障的幽蓝光芒在夜空中微微荡漾，每一次荡漾都意味着尸鬼群正在冲击屏障的某个薄弱点。

不过此时并没有黑袍指挥，这只是尸鬼的自发行为，苏墨要做的，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抢先完成血清的下一代迭代。

这是一场隔着不知多少光年的军备竞赛。

古青殿在白帝城投下病毒，在某个未知的维度远程操控变异方向。

而苏墨在永恒蓝星上有一整支研究团队，有虫族文明遗迹中挖出来的生物兵器资料，有数年来积累的丧尸病毒研究数据。

苏墨的劣势不小，但不得不进行下去。

苏墨很缺时间。

理论上只要人族联盟开始增援，苏墨再拿出解厄血清，无需多少时间就能跟上尸鬼病毒的更新。

工作台上的通讯晶石亮了起来。苏墨按下接收键，严梅的面孔浮现在半空中，神色比白天更加凝重。

“苏大领主，我已经成功抵达永恒蓝星。”严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防备什么人偷听，“但回程的时间比预估的更长。永恒蓝星外围的封锁区域巡逻密度增加了。”

“另外，”严梅继续道，“邢飞那边传回来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他在丧尸病毒变异株档案中筛出了三组与白帝城尸鬼病毒高度相似的毒株，相似度全部超过八成五。其中一组，代号‘黑死蔓’，与初版尸鬼病毒的核心链路相似度达到91%。”

苏墨调出严梅刚发来的分析报告，目光扫过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列。

黑死蔓，永恒蓝星丧尸病毒第三十七号变异株。

感染者的尸体上会长出一种黑色藤蔓状菌丝，菌丝刺入地下，形成覆盖整座城市的菌丝网络，所有被网络连接的丧尸行为高度协同。

这和白帝城的尸鬼操控模式几乎一模一样，黑袍虚影通过灰白雾气连接尸鬼。

底层逻辑是同一个，只不过古青殿将这套机制从菌丝升级成了灵能波动的载体，让病毒的传播范围和控制精度大幅提升。

换句话说，永恒蓝星的丧尸病毒和白帝城的尸鬼病毒，共享同一套底层架构。

它们不是相似，而是同源。

苏墨快速在屏幕上标注了几个关键数据，然后说道：“严梅，让邢飞暂停所有常规研究项目，集中全部资源攻关三件事。”

“第一，以黑死蔓为蓝本，逆向推导尸鬼病毒的进化树。古青殿不可能在一个月内造出全新的病毒，他们的变异一定是在源株基础上的定向改良。”

“第二，启动解厄血清第五代定向迭代。靶点不变，针对虚空法则融合特性加入新的抑制成分。但这次不要只用虚空毒素原液，让邢飞同时测试虫族遗迹第四号样本——就是那批从虫族母巢核心提取的基因锁序列。虫族在生物兵器上的进化锁机制，或许能用来锁死尸鬼病毒的变异能力。”

“第三，”苏墨顿了顿，“把白帝城战场上采集到的尸鬼吞噬进化行为数据传回去。告诉邢飞，尸鬼之间的吞噬是病毒内置的加速进化机制。让他的团队模拟这套机制试试。”

严梅飞快地记录着，等苏墨说完，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苏大领主，还有一件事。沈映代首席那边传来消息——军事调度处的人把她的第三封紧急提案也驳回了。理由是‘需要更多独立第三方证据证明尸鬼病毒的存在’。她说，她会尝试联系萧总首的私人秘书，但最快也需要数天时间才有回应。”

苏墨沉默了，独立第三方证据。

尸鬼就在白帝城外城区嘶吼，城墙上的灵能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能量，外城区还有数十万幸存者躲在废墟中等死。

但军事调度处的人坐在星区首府的安全办公室里，说他们需要更多证据。

“知道了。”苏墨的语气依旧平静，“让沈映不要再走正规流程。让她直接联系周衍在深渊战场的副官，以深渊战场紧急征调的名义申请一支机动舰队。深渊征调令不需要经过军事调度处审批，只需前线指挥官签字。”

“但周首席已经离开了第七星区——”

“他的副官还在。”苏墨打断她，“深渊征调令只要前线指挥官签字就有效，不管指挥官是周衍还是他的副官。这是战时条例，比军事调度处的规矩更高一级。让他们走这条路。”

“明白。”严梅切断了通讯。

只要周衍还想要继续进行，这就是最快的方法，但代价便是后续的追责，成功解决也仅算是功过相抵。

苏墨独自站在舷窗前，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幽蓝色的屏障上。

屏障又荡起了一圈涟漪，这次的涟漪比之前更大，持续时间也更长。

城墙下方，有十几只体型明显更大的尸鬼正在同时撞击屏障的同一个节点。

苏墨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仔细观察那十几只尸鬼，它们的后颈处都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灰白色丝线，丝线从后颈延伸至地下，在地下与某个更深处的节点相连。

不是黑袍在直接操控。

而是尸鬼之间已经形成了自组织的蜂巢意识网络。

那些吞噬了缝合怪残骸的尸鬼，不仅体型增大了，还进化出了局部的意识连接能力。

它们不需要黑袍的指挥，就能在局部区域内形成小型协同网络。

即使黑袍虚影不在战场上，病毒本身也在自行进化。

战场上的尸鬼群，本身就是一台巨大的进化引擎——每一次吞噬、每一次撞击屏障、每一次被灵能灼烧后的组织再生，都是病毒自我优化的数据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