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云霞客的话，他头也不抬，指尖依旧稳稳按着匕身。

低沉淡然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过是风灌入崖壁石缝，来回回旋激荡形成的动静。”

“只是寻常风声，不是什么亡魂哭泣，不必自己吓自己。”

他微微加重力道，磨去刃口一处细微瑕疵。

片刻后，语气微微变冷，缓缓补充。

“李家这群暗中行事的杀手，现在还没资格哭。”

“真要流泪哀嚎，也得等天亮踏入这片山谷，栽了大跟头之后再说。”

话音刚刚落下，一缕极淡、隐晦到极致的神识悄然飘来。

那神识宛若一张无形的细密蛛网，轻飘飘扫过洞口整片藤蔓。

带着小心翼翼、反复试探的意味，一点点探查洞内是否藏有生人气息。

凌尘握着匕首和磨石的右手，骤然一顿，瞬间微微收紧。

仅仅一瞬，他便立刻收敛所有异样气息，恢复从容平静。

继续低头打磨短匕，神态自若，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

可一旁的云霞客，却如同被一根尖锐细针猛地扎中一般。

整个人瞬间浑身僵硬，全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屏住所有呼吸。

嘴里尚未咽下的麦饼，一下子卡在喉咙中间，不上不下。

他脸色刹那涨得通红，双眼圆睁，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连一丝微弱气息都不敢呼出，半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胸口心脏狂跳，砰砰作响，几乎要冲破嗓子眼。

漫长的片刻过后，那道试探探查的神识终于缓缓远去。

彻底消散在山谷夜风深处，再无半点痕迹。

云霞客这才敢松开捂住嘴的手，大口大口急促喘息。

他抬手不停拍打自己胸口，努力平复快要崩裂的心跳。

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不安与恼怒。

“先生，这已经是第几回了？”

“一天之内，来回试探整整三趟！”

“这般反反复复排查搜寻，把我们当成老鼠一般肆意戏耍，实在欺人太甚！”

凌尘缓缓抬手，将打磨得无比锋利的匕首举到月光下仔细端详。

轻轻拂过光滑冰冷的刃口，确认毫无瑕疵。

他微微颔首，神色淡然，随后将匕首稳稳收入怀中。

目光望向谷底幽暗深处，语气平静，缓缓剖析局势。

“他们越是这般频繁试探、心神不定，就越说明内心焦躁急迫。”

“魏王如今落在李家手中，多被扣留一日，他们便多一分灭顶大祸。”

“大唐朝廷绝不会容忍有人挟持皇子、暗中作乱、要挟朝堂。”

“他们急于和朝廷谈判交换人质，急于脱身保命。”

“所以才会派出大批人手，连夜探查黑风岭整条山谷地形、通路、藏身处。”

说完，他抬手指向洞外谷底，眼神微微发冷。

“你仔细观察谷底那几丛灌木。”

“昨日我特意留意过，它们还在原本生长的位置，不曾挪动分毫。”

“可今日凌晨时分，已经被人悄悄移动了位置。”

“这绝非李家之人所为，是大唐暗哨刻意调整的哨位布局。”

“专门给李家杀手，刻意留出一处看似完美、实则暗藏杀机的假破绽。”

云霞客闻言，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拨开身前遮挡视线的藤蔓。

只露出一双明亮又紧张的眼睛，紧紧盯住谷底方向细细观望。

果然，谷底西侧那几丛酸枣树，明显被人为挪动移位。

树丛中间空出一块平整光滑的青石，四周笼罩浓重阴影。

远远看去，隐蔽安稳，偏僻安全，是绝佳的藏身埋伏之地。

寻常杀手看到这样一处地方，定会毫无防备、安心潜入躲藏。

云霞客心头猛然一震，转头看向凌尘，眼中写满震惊。

“先生，这么说来，这根本就是大唐精心布下的圈套？”

“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李家杀手主动钻进来，正是请君入瓮之计？”

“可以这么说。”

凌尘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峭凌厉的弧度，眼底寒光隐隐闪动。

他静静望着死寂沉沉、危机四伏的谷底，缓缓出声。

“李家杀手最擅长暗夜潜行、隐匿身形、躲在暗处偷袭伤人。”

“可他们永远不知道，大唐军方最精通的，便是步步设局、层层布防。”

专门克制这类擅长隐匿的暗杀之人，逼他们主动现身，主动入局，自投罗网。

二人就这样藏身洞内，又静静蛰伏了整整两天两夜。

山谷之中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一日比一日凝重。

夜里呼啸的冷风里，渐渐飘来一缕若有似无的淡淡腥甜气息。

味道浑浊刺鼻，如同山下屠宰作坊刚刚宰杀完牲畜，混着浓郁血气。

气息缓缓弥漫在整片山谷空气之中，吸入鼻中便让人胸口莫名发紧。

不用多说，两人都心知肚明，一场惨烈的暗夜厮杀，马上就要拉开帷幕。

子时已过，天地万籁俱寂，山间鸟兽尽数蛰伏，再无半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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