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谣言与真相

深圳福田，公安局经侦大队，接待室。

接待室的百叶窗拉着，阳光被切割成一条条昏暗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档案纸味和过夜茶水的苦涩。

江彻坐在铁皮椅子上，手里捏着那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结案告知书。

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江总，情况就是这样。」

李警官有些无奈地合上笔录本，叹了口气。

「抓到的那个张哥」，一口咬定是他自己看不惯极光手机，想蹭热度搞勒索。至于那笔二十万的转帐————」

李警官指了指文件上的一行字：「查了，是从一个海外皮包公司转进来的，链路断了。那个众信谘询」的线索也断了，法人是个捡破烂的老头，一问三不知。」

刚子蹲在旁边，气得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这就完了？这不明摆着是顶包吗？谁特么闲着没事花二十万去黑一个手机厂商？除了盛世还能有谁？」

「刚子，闭嘴。」

江彻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太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赵致远是老江湖，做事滴水不漏。既然敢做，就早就准备好了替死鬼。

法律讲究证据。

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真相往往不需要证据，只需要逻辑。

「谢谢李警官，辛苦了。」

江彻站起身，把那份告知书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既然法律上定不了罪，那就按法律的来。能抓到造谣的源头，哪怕只是个执行者，对我们来说也是个交代。」

走出警局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彻哥，就这么算了？」刚子一脸憋屈，「明明知道是赵致远那个老东西乾的！」

「谁说算了？」

江彻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寒意。

「法律治不了他，是因为法律需要证据链闭环。」

「但舆论不需要。」

「舆论只需要一个合理的怀疑」。」

下午16：00。极光科技CE0办公室。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甚至带着一丝虚伪的礼貌。

刘伟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整洁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职业假笑。

显然，他也收到了那边的消息。

「江总，忙着呢？」

刘伟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听说刚才去警局了？哎呀，现在的网络环境真是太乱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造谣。抓到了就好，抓到了就好。」

江彻坐在办公桌后，静静地看着他在那表演。

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有事？」江彻问。

「也没什么大事。」

刘伟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江彻面前。

五百万。

「赵总说了，虽然这事儿跟盛世没关系，但毕竟是因为行业竞争引起的风波，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这五百万，算是盛世给极光的一点————慰问金。」

「条件嘛，也很简单。」刘伟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待会儿的发布会，江总只要说这是个别网友的恶作剧」，把这事儿翻篇就行。毕竟，咱们真正的敌人是那只企鹅，没必要自家兄弟内耗，您说呢？」

这是封口费。

也是羞辱。

赵致远的意思很明确：我知道你知道是我乾的，但我拿钱砸你，你最好识相点，拿钱闭嘴。

江彻看着那张支票。

对于现在现金流枯竭的极光来说，这确实是一笔救命钱。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张支票。

刘伟嘴角的笑容扩大了：「这就对了嘛，江总是个聪明人————」

嘶—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刘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江彻面无表情地将那张支票撕成了两半。

然后叠在一起，再撕。

直到变成一堆废纸屑。

他扬手一撒。

纸屑飘落在刘伟那油光发亮的皮鞋上。

「回去告诉赵致远。」

江彻的声音很轻。

「这五百万，留着给他自己买棺材吧。

。"

江彻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滚。」

江彻指着门口。

刘伟咬了咬牙，看着那一地碎纸，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下午17：00。极光科技会议室。

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已经架好。

江彻走上台。

他没有穿西装，依然是那件黑色T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沉重。

他没有拿出任何指控盛世科技的直接证据。

他只是让阿龙在大屏幕上放出了警方的结案通报，以及那个「雷哥」的审讯视频。

视频里，那个水军头子承认了造谣「极光手机爆炸」丶「极光窃取银行卡」的所有细节。

这就够了。

谣言被证实是谣言，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各位。」

江彻站在台上，声音有些沙哑。

「过去的一个月，极光被钉在耻辱柱上。」

「有人说我们不安全，有人说我们会炸断用户的大腿。」

「我们百口莫辩。」

「但今天，警方还了我们一个清白。」

江彻指着屏幕。

「这一系列针对极光的抹黑，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丶有组织丶有预谋的商业谋杀。」

台下一片哗然。

「江总！请问幕后黑手是谁？」

「是腾讯吗？还是其他竞争对手？」

记者们疯狂提问。

江彻没有直接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镜头，仿佛透过镜头在看某个人。

「警方告诉我，资金来源是一个海外帐户，线索断了。」

江彻苦笑了一下。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想，在这个行业里，谁最希望极光死？谁在极光被造谣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推出了「以旧换新」的活动来收割我们的用户？」

「谁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吃着人血馒头？」

江彻并没有点名道姓说出「盛世」两个字。

但台下的记者们都不是傻子。

「以旧换新」丶「竞争对手」————这简直就是把赵致远的身份证号念出来了。

「我不点名，为了给中国制造业留最后一点体面。」

江彻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清澈。

「我只想说。」

「搞技术的可以输，但搞阴谋的，永远赢不了人心。

「从今天起，极光不会再回应任何关于安全」的谣言。」

「因为我们的时间很宝贵，我们要去造更好的手机，而不是跟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纠缠。」

当晚。舆论场。

虽然江彻没有拿出实锤，但#盛世以旧换新#和#极光被黑真相#这两个话题，被网友们自发地联系在了一起。

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有力量。

江彻的「大度」和「隐忍」，与盛世之前那个吃相难看的「以旧换新」活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还用猜吗？肯定是盛世乾的啊！谁得利谁嫌疑最大！」

「太下作了！为了卖那个破S900，居然造谣人家手机爆炸？」

「虽然没有证据抓赵致远，但这人品我是看透了。以后盛世一生黑！」

「心疼江彻。一个人扛着腾讯的封杀，还要防着背后的冷箭。极光挺住！」

一夜之间。

原本笼罩在极光头顶的「不安全」阴云，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情英雄」的滤镜。

销量虽然没有立刻暴涨（毕竟企鹅还是不能用），但退货率止住了。

用户们开始觉得，这台手机不仅仅是一个工具，更是对抗黑暗势力的一面旗帜。

深圳，盛世科技大厦。

赵致远看着电视里的报导，手里的核桃被捏得咔咔作响。

他没有被抓，也没有破产。

但他感觉浑身难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花了钱，平了事，结果却背上了一口洗不掉的黑锅。

虽然江彻没点名，但现在全网都在骂他「阴险小人」。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滋味，比直接被告上法庭还要难受。

「这小子————」

赵致远咬牙切齿，「比我想像的还要难缠。」

「他没有穷追猛打，是因为他知道打不死我。」

「他这是在把我当成磨刀石，来磨亮他的刀！」

赵致远站起身，看着窗外。

盛世虽然还没倒，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曾经支撑着这座大厦的「势」，正在一点点流失。

而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年轻人，正踩着他的名声，一步一步，爬向那个他也未曾到达的顶峰。

「江彻————」

赵致远闭上眼睛。

「这笔帐，咱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