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新的破晓

2009年12月31日。深夜23：50。

深圳南山，极光科技总部天台。

南方的冬天湿冷入骨，海风裹挟着潮气，把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这是2009年的最后十分钟。

脚下的城市已经沸腾了。世界之窗那边的烟火染红了半边天，深南大道上的车流汇聚成一条流动的光带。无数人在欢呼丶在倒数，准备迎接那个被后世称为「移动网际网路元年」的2010年。

但极光的天台上很冷清。

地上散落着一堆空啤酒罐，还有几盒没吃完的饺子一那是食堂大师傅刚煮好端上来，却已经被冷风吹硬了的猪肉大葱馅。

江彻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墩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

他手里捏着一罐啤酒，指节被冻得通红，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彻哥，吃口饺子吧，还是热乎————哦，凉了。」

刚子裹着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军大衣，缩在风口后面，把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得费劲。

「不管咋说，咱们挺过来了。刚才我看林一在楼下哭呢，这几个月，兄弟们太不容易了。」

「是啊，挺过来了。」

江彻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苦涩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两个月的消耗战。

极光科技从最高峰的五百人，裁到了现在的两百人。

每天都有人抱着纸箱离开，每天都有空荡荡的工位被清理出来。留下来的人，眼睛里没了最初那种「改变世界」的狂热，只剩下一种被困在战壕里很久的丶麻木的狠劲。

「刚子，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叫我们吗？」江彻突然问。

「怎么叫？那是英雄！敢跟企鹅干架的英雄！」刚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

江彻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两台手机。

左手是黑色的「极光·一代」，右手是一台二手的诺基亚E63。

「他们叫我们——双机党」。」

江彻举起那两台手机，自嘲地笑了笑。

「想玩游戏丶看新闻丶刷微博，用左手。」

「想聊企鹅丶收文件丶联系家人，用右手。」

「为了用我们的手机，用户得像个特工一样，兜里揣两块砖头。」

「我们以为我们在坚持正义，但在用户眼里，我们只是给通过增加麻烦来彰显个性。」

「这种「双机」状态，不是胜利，是残疾。」

只要企鹅不松口，只要那个「二选一」的阴影还在，极光就永远是一个无法独立行走的残疾人。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用户的新鲜感会过去，疲惫感会上升。

到时候，极光还是会死。

「那能咋办？」

刚子急了，把饺子咽下去，「官司还在打，老周那边也在顶着。难道咱们还能去求和？虎哥都————那样了，咱们还能走回头路？」

提到虎哥，江彻的眼神黯了一下。

那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不走回头路。」

江彻站起身，把那台诺基亚随手放在水泥墩上。

他走到天台护栏边，眺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腾讯大厦。

那只企鹅依旧高高在上，俯瞰着众生。

它太庞大了。它的根基扎在数亿人的社交关系链里，那是水，是电，是空气。

光靠一款手机，光靠一个「隐私照妖镜」，是杀不死它的。

「刚子，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在跟龙比力气。」

江彻的声音被风吹散，「龙在水里，我们在岸上。我们想把它拖上岸，但它只要尾巴一甩，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继续这么耗下去，我们的血会流干。」

「那————咱们不打了？」

「不。」

「正面战场僵持住了，那就去开辟第二战场。」

「腾讯很强，但它不是无敌的。它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也有它看不懂的新世界。」

江彻转过身，看着刚子。

「2010年来了。这将是一个遍地黄金丶群雄并起的年代。」

「团购丶电商丶020丶垂直社区————」

江彻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灵感本，封皮已经被磨得发白。

借着远处的烟火光芒，他翻开新的一页。

「我们不能只做那个卖手机的苦力了。」

「我们要去做那个发牌的人。」

他拿起笔，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铸金】

「这是啥？」刚子凑过来。

「铸金资本。」

江彻看着那两个字，眼里燃烧着野心的火光。

「既然企鹅想封锁我们，那我们就用钱，用资源，去把那些还没长大的小老虎，全部养在我们的旗帜下。」

「企鹅看不上他们，或者还没来得及看上他们。」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江彻合上笔记本，把它郑重地揣进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我们要从一个单打独斗的刺客，变成一支军队。」

「等我们手里握着半个网际网路江山的时候。」

「那只企鹅，就再也不敢无视我们的存在。」

5丶4丶3丶2丶1！

轰——！

新年的钟声敲响。

漫天的烟花在深圳上空炸开，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五彩斑斓的光芒映在江彻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新年快乐，彻哥！」刚子大喊道。

「新年快乐。」

江彻轻声回应。

「走吧，刚子。」

江彻裹紧了风衣，转身走向楼梯口。

「去哪？」

「回去睡觉。」

江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响。

「养足精神。」

「过完年，我要去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