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最后的晚餐
深圳南山，极光科大厦，公关部会议室。
「各位请看！」
GG部总监赵强站在台前，手里的雷射笔在那个最高点上画了个圈。他穿着那套刚买的杰尼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功臣」的自信光芒。
「第四季度，GG营收突破1.2亿！环比增长200%！」
赵强的声音洪亮，回荡在会议室里。
「虽然我们没有拿到宝马奔驰的大单，但我们深挖了下沉市场的潜力。事实证明，只要肯深挖，就没有变不了现的流量！」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财务总监李梅虽然皱着眉，也跟着拍了几下。毕竟，这笔钱实实在在地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其他的副总更是投去羡慕的目光，那是看着「财神爷」的眼神。
赵强享受着这一刻。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的江彻。
「江总。」
赵强微微欠身，脸上挂着那种职业经理人特有的丶看似谦卑实则邀功的笑容。
「按照之前的对赌协议，既然KPI超额完成了。那我的年终奖，还有团队的期权激励」
「是不是该兑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江彻。大家都觉得，虽然江总最近脸色不太好，但面对这么漂亮的业绩，发钱是肯定的。
江彻靠在椅背上。
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哒丶哒丶哒。
笔身敲击着桌面，那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他看着赵强。
看着这个曾被他视为破局者的干将。
他想起了半年前面试赵强时，对方那种意气风发丶谈论品牌建设时的样子。
钱，真的能把人变成鬼。
「赵强。」
江彻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喜怒。
「这1.2亿里，有多少是卖假表的？」
赵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江总，怎么能说是假表呢？那是————国产复刻。这在行业里很常见————
，「有多少是卖假药的？」
江彻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一度。
「那是保健品————」赵强的额头开始渗出细汗。
「又有多少————」
江彻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刀，直刺赵强的眼底。
「是进了你自己腰包的？」
轰这句话像是一道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李梅捂住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赵强。
「江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赵强急了，脸涨成了猪肝色，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愤怒。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为了公司没日没夜地干，把业绩做上去了，您现在要卸磨杀驴？」
「卸磨杀驴？」
江彻冷笑一声。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刚子。」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刚子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那件印着美杜莎头像的紧身T恤，脖子上还挂着金炼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刚子走到会议桌前。
他没有看赵强，而是直接把帆布包拉链拉开，底朝天，狠狠往桌上一倒。
哗啦—
一堆东西倾泻而出。
几块做工粗糙的假劳力士手表。
一叠厚厚的发货单据。
还有几张照片，照片上全是赵强在会所里收钱的画面，高清，无码。
最后，是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刚子按下播放键。
把音量调到最大。
滋—
电流声过后，林建国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只要这个到位了，那就没有红灯。」
「流水的30%。您别嫌多————我得拿去上下打点————」
「那个姓江的现在忙着跟马云斗法呢，哪有空管我们？」
死寂。
彻头彻尾的死寂。
赵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那是失去了所有血色的死灰。
他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江彻站起身。
他走到赵强面前，拿起桌上那张刚刚列印出来的丶原本准备用来发奖金的支票。
「这就是你的取之有道？」
江彻把支票撕得粉碎，碎纸片雪花般落在赵强颤抖的肩膀上。
「赵强，我给过你机会。」
江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失望。
「上周我问你的时候，哪怕你那是承认一点点，哪怕你说你是为了KPI走火入魔，我都会留你一条生路。」
「但你骗了我。」
「你不仅骗了我，你还把手伸进了用户的口袋里。」
「我————江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赵强终于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江彻的大腿，哭得涕泪横流。
「我是一时糊涂！是被猪油蒙了心！我退钱！我把钱全退回来！求求您，别报警！我不能坐牢啊！」
江彻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业界精英，此刻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
他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有恶心。
以及一种作为管理者的丶深刻的自责。
是他太急了。
是他为了追求增长，默许了野蛮生长，才滋生了这样的怪物。
这把刀，不仅砍在了用户身上，也砍在了他自己的心上。
「刚子，拉开他。」
江彻后退了一步，裤脚上沾上了赵强的眼泪和鼻涕。
「江总！看在我做了一亿业绩的份上————」赵强还在嘶吼。
「业绩？」
江彻转过身，背对着他。
「李梅。」江彻喊道。
「在————」李梅的声音也在抖。
「封存GG部所有帐目。把这些证据，移交经侦大队。」
江彻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恢复了冰冷。
「通知全公司。」
「开除赵强，永不录用。」
「极光科技，从今天起，开始————大扫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