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它与蚂蚱成了朋友,整日形影不离。”
“天黑时,蚂蚱吃饱了草籽,对蜉蝣说,今天玩得尽兴,明天见。”
“蜉蝣却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是明天?”
“它的生命里,只有今天,没有明天。”
苏晓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江风吹起她的长发,缠绕在指尖,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后来,蚂蚱失去了蜉蝣这个朋友,伤心了好一阵子,又认识了青蛙。”
“青蛙蹦蹦跳跳,捕虫能手,和蚂蚱也算投缘。”
曾闲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古老的童话;
“秋天来了,青蛙要钻进泥土里冬眠,临走时对蚂蚱说,天凉了,我要睡了,来年春暖花开,咱们再聚。”
“蚂蚱又茫然了,什么是来年?”
“它活不过这个冬天,哪有来年可言。”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晓脸上,眼神深邃:
“世人总说迟疑来生,可没人真的去过,又怎知没有来生?”
“蜉蝣不知明日,因为它活不到明天;”
“蚂蚱不懂来年,因为它熬不过寒冬;”
“人又如何确定,真的没有来世呢?”
“或许,蜉蝣永远等不到明天,蚂蚱永远活不到来年,人也自然望不到来世的模样。”
曾闲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又或许,世间所有的相聚与离别,相遇与错过,正是生命的意义呢?”
没有永恒的陪伴,只有刹那的交集。
就像蜉蝣与蚂蚱,蚂蚱与青蛙,就像他和武轻衣;
和眼前的苏晓,和那些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曾闲轻轻念出这句话,像是在告诫自己;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得之坦然,失之淡然。”
“来了,就接住;走了,就放下。”
他说的是来世,又好像不是。
说的是相聚离别,又好像在说别的什么。
苏晓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或许不是在说生死;
也不是在说来世,而是在跟自己告别。
以一种她听不懂,却能感受到的方式。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又能如何?”
曾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疲惫。
他举起手里的啤酒瓶,对着苏晓遥遥一敬:
“别想那么多了。活在当下,就好。”
说完,他仰头将瓶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然后将空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走了。”
他转身,再次迈开脚步,沿着江岸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苏晓站在原地,手里的啤酒一口未动。
她望着曾闲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到那身影彻底融入夜色,再也看不见。
江面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灯光划破黑暗,又很快被吞噬。
她想起曾闲说的蜉蝣和蚂蚱。
谁是蜉蝣?
谁是蚂蚱?
谁又是那只等到来年的青蛙?
或许,他们都是。
在时间的长河里,每个人都只是短暂的存在;
相遇是偶然,离别是必然。
至于来世……
苏晓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瓶,瓶身上映出她模糊的脸。
或许有,或许没有。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此刻,她来过,见过,牵挂过。
这就够了。
一月后;
猎狼传媒顶层的会议室里;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萧雅穿着一身干练的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手里捏着一支笔,指尖却微微泛白。
她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
一个月前,曾闲突然约她在雅韵集团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没说什么正事,只是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突兀地说了一句:
“小雅,福利院的基金,再多存点吧,万一以后……用得上。”
当时她只当是哥哥关心则乱,笑着应了,没往心里去。
可后来越想越不对劲,曾闲从来不是会说这种“万一”的人。
坐在她旁边的李青青,穿着一身警服,眉头紧锁。
她也想起了半个月前的事——
她在处理一桩旧案时遇到瓶颈,习惯性地想找曾闲聊聊;
结果他听完,没给任何建议,反而看着她说:
“李警官,以后办案,多留个心眼,别总那么犟。”
这话不像提醒,反倒像……叮嘱。
林清雪坐在李青青对面,素色的长裙衬得她气质愈发清冷。
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目光落在桌角的盆栽上。
她记得最清楚,三周前,曾闲去她的画廊看展;
对着一幅描绘夕阳的油画看了足足十分钟,然后轻声说:
“夕阳再美,也留不住。”
“清雪,以后……好好画画。”
当时她只觉得他语气奇怪,现在想来,那语气里藏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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