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一个抱着死去孩子的女人，早已哭干了眼泪，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神尊，收了那些妖怪吧……太苦了，活着太苦了……”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将这人间的悲苦彻底淹没。

可山门前的人却越来越多，有人带来了香火；

在雨中点燃，青烟熏湿了，贴在地面上，蜿蜒着飘向寺内；

有人带来了自己画的画像，虽然粗糙，却能看出是那幅无面身影；

被雨水打湿了边角，依旧被紧紧抱在怀里。

他们不知道“无相神”是否真的存在；

也不知道自己的祈祷是否有用；

可在这灭世的灾难面前，除了祈祷，他们别无选择。

无相寺内，气氛比山门外更加凝重。

正殿里，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师、道长们；

此刻齐齐匍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没有人在乎体面，没有人顾及身份。

他们大多刚从外地浴血归来，道袍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身上还插着没来得及拔出的妖骨；

显然已是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龙虎山的清玄真人，此刻没了往日的仙风道骨；

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口的血迹已经发黑。

他是从京城防线退下来的，带来了最后一批弟子的尸骨；

也带来了防线即将崩溃的消息。

他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神尊！京城危在旦夕！”

“弟子无能，护不住苍生，求神尊垂怜，救救那满城百姓！”

武当山的虚云道长，右腿齐膝而断，伤口用布草草包扎着；

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他刚从沪市江面挣扎着回来，同行的弟子无一生还。

他对着无面画像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神尊！江水已被邪祟污染，沪市百姓尸横遍野！”

“弟子愿以残躯献祭，只求神尊出手，荡平妖魔！”

茅山的青松道长，半边脸被妖火灼伤；

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只眼睛还能视物。

他是从粤市的废墟里爬出来的，带回了整个茅山几乎覆灭的噩耗。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画像的方向，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神尊……茅山弟子尽殁……求您……求您别让这世间彻底沦为炼狱……”

殿内的天师们，来自不同的山门，往日里或许有门户之见；

或许有高下之争，此刻却怀着同样的绝望和期盼。

他们见过最惨烈的厮杀，见过最无辜的死亡；

见过曾经繁华的城市变成废墟，见过自己视若珍宝的弟子化作枯骨。

他们耗尽了毕生修为，流干了最后一滴血，却依旧挡不住妖魔的脚步。

如今，他们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这殿内的无面画像；

只有这位被江城百姓奉若神明的“无相神”。

“神尊！弟子愿死！只求您救众生！”

“神尊显灵！救救这天下吧！”

“求您了……”

悲怆的祈求声在正殿里回荡，与山门外的哭喊声遥相呼应。

这些平日里斩妖除魔的修士，此刻卸下了所有的骄傲；

像个无助的孩子，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一尊连面容都没有的画像上。

慧能主持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双手合十，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活了上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绝望的场面。

这些修士，都是修行界的脊梁，是对抗妖魔的主力；

如今却一个个成了这般模样，连最后的尊严都放下了。

他走到画像前，轻轻擦拭着供桌上的雨水——

不知何时，殿顶漏了雨，水珠正一滴滴落在画像下方的供桌上；

像是神尊也在垂泪。

“阿弥陀佛……”

慧能主持低声诵念，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悯；

“苍生苦难，佛亦难渡。”

“神尊若有灵，请睁眼看一眼这人间炼狱，请看一眼这些苦苦挣扎的众生……”

正殿外的雨更大了，风卷着雨丝；

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山门外的祈愿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跪在泥泞里，朝着寺庙的方向叩拜。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却越来越坚定。

正殿内的天师们，体力渐渐不支，有人开始咳血；

有人昏死过去，却依旧保持着匍匐的姿势；

仿佛要用最后的气息，祈求神尊的垂怜。

无面画像静静地悬挂在那里，脸部的空白在摇曳的烛火下；

显得格外神秘。

它没有任何回应，没有金光乍现，没有神迹降临；

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可无论是殿内的天师，还是殿外的百姓，都没有放弃。

他们依旧在祈祷，依旧在叩拜，仿佛只要心够诚；

只要念够切，那位无相神尊；

就一定会睁开眼睛，看看这满目疮痍的人间；

伸出手，驱散所有的妖魔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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