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瑜面不改色的轻咳两声，“合心意，麻烦公公了，今日全靠着你在旁劝说，太后娘娘才会对金吾卫动手，接下来就看白太傅如何进宫了。”
“咱们这是互帮互助，要不是你们出主意，这回也不能给白太傅设圈套，你们歇息吧，咱家先行告退。”曹公公笑着对他们拱拱手，没有多待的快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穆清顿觉两人之间有些尴尬。
她环顾四周，发现正殿连美人榻也没有，他们若想养精蓄锐，必得睡在一起。
“不如这样，你先睡两个时辰，到时候我再叫醒你。”穆清心中微动，连忙说出自己的想法。
闻言，顾怀瑜戏谑的挑眉，“为何要这么累？一起睡不成吗？咱们都成亲这么多天了，你现下才怕我不老实，不觉着有点晚吗？”
穆清被这话堵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不自在的揉揉脸颊，在榻边坐下来，“那便将就一夜吧。”
顾怀瑜笑着点点头，坦荡的脱了外裳，翻身上塌后睡下。
看着他身边的空位，穆清犹豫着吹灭蜡烛，摸黑躺在他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顾怀瑜的呼吸迟迟平稳不下来，也有些不自在了，“你睡不着？”
“嗯，在想白太傅的事。”顾怀瑜立刻答应，一点也不意外她没睡。
穆清眯起双眸，借着月色打量头顶帷幔，“只要白太傅明日进宫，宫中也没有任何消息泄露出去，他就一定会上钩。”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白太傅一家子要是没了，我接下来要干什么。”顾怀瑜沉闷的说出这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
自从他大哥顾含章差点被人害死，父亲在世时就一直提醒着他，要他千万记得韬光养晦，不管有什么抱负，表面上都不要让人看出来。
久而久之，他只知道隐藏锋芒和心思，却忘了当初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白家覆灭，和顾府多年的仇怨一起消散，他实在不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样的人。
顾怀瑜没有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可穆清莫名什么都懂。
她想了想，“我想要的很简单，没有夫家和女子规矩束缚，这辈子自由自在，不被任何人看轻欺负，只要这些能够被满足，我是什么样的人，在哪里生活都不重要了。”
“现在你也是这么想的吗？没有夫家就好了。”顾怀瑜忍不住转过头看她。
他们挨得太近，穆清戴着玉环的右耳近在眼前，看着就柔软到想让人碰一碰。
顾怀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收回目光。
“若是说真心话，我的确不想做个顾家人要的那种端庄持重女子。”
穆清顿了顿，接着道：“好在老夫人和你母亲都不想着管我，让我能够省心轻松。”
“既然觉得省心，就别想着离府去过自己的日子了，你在我身边不是挺好的？”顾怀瑜侧过身，认真的望着她。
穆清偏过头，在昏暗中看到了他亮着异样光芒的桃花眼，“我以前就打算过，等解决了顾府的麻烦，我就可以跟你和离了。”
“不要和离。”
顾怀瑜皱眉，下意识握住她的手，“你真舍得放下我一走了之？”
“什么放下不放下的。”穆清不免觉着好笑，“我可从来没说过你在我心里，何来放下？”
“可我心里，你不知何时就在了。”
顾怀瑜闷闷的说出这话，声音轻得像风，好像一下子就能飘散。
“你说什么？”穆清听见了，却莫名想要再问一句。
顾怀瑜默默坐起来，“我说，不放你走。”
“你……”穆清错愕了一下，莫名听得心里发烫。
她和顾怀瑜不算彻底了解彼此，可在这种时候，她竟然听出这个男人隐藏在声音里的所有敏感心思。
他在害怕失去。
“你真的很想走吗？”顾怀瑜突然认真的问出这话，细听之下还有点委屈。
穆清摇头，迟疑道：“我……我现下不走。”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自觉向来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性子，只要认清是以后不会有多少交集的人，便不会说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可看着顾怀瑜的眸子，她着实说不出绝情的话来。
“那你何时要走？和离对你来说，比任何事都要重要对吗？”顾怀瑜紧紧抿着唇，眸光黯淡了下来。
闻言，穆清还未来得及解释，就听到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宫女的声音响起：“曹公公派奴婢来知会一声，请二位速速前往慈宁宫，白太傅听说宫中的事，已然连夜赶来要面见太后娘娘和皇上了。”
听完这番话，穆清下意识蹙了眉。
她就算希望白太傅尽快来到这里，也没想到此人会着急到连夜赶过来。
这样一来，想要兵符的目的会更明显。
“别发愣了，我们快过去。”顾怀瑜迅速套好了衣裳，又用火折子点亮了蜡烛。
穆清抬眼看看窗外，分明是刚过子时的时辰。
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一阵不安。
慈宁宫灯火通明，几个宫女太监守在外头。
顾怀瑜径直走到海棠面前，“已经来了？”
“来了，刚到殿中，请二位快些进去吧。”海棠侧过身，给他们拉开了殿门。
太后为了稳住白太傅，已经给他赐座了。
看到白太傅正气定神闲的喝茶，顾怀瑜猛地攥紧拳头，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穆清生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连忙上前两步挡住他，“参见太后娘娘，见过白太傅。”
“你们怎么在此处？”白太傅错愕了一下，放下茶盏站起来。
太后眸光一闪，淡淡笑道：“他们昨日进宫来交兵符，宫门落锁便让他们在这里歇息了，不知白太傅进宫所为何事？这么晚了，哀家还有些头痛。”
“臣听说几位大臣进宫，和娘娘商量着如何分配兵符一事，便想着过来看看，但不知丞相几位大臣现在何处？已经商量妥当了吗？”
白太傅笑吟吟的询问，连套话都表现得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