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赵珩欣喜的,是得知系统任务停了。
月陶在信中明明白白地写道——不知道是卡了什么,原本不该出现的地震出现了,所有任务瞬间消失,好感度停留在百分之百,再也没有变化,任务也再没有更新。
文字中并无强烈喜悦感,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赵珩知道她压抑着的愉悦。
什么都没发生就是最好的,虽然一切都和计划有差别。
轻舟已过万重山。
这是第一件好事。
第二件好事,是月陶又培养了一只金雕,取名叫小满。
赵珩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小满正蹲在御书房的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黑色的眼珠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
它比大离小一圈,羽毛还没有完全长齐,可那双眼睛已经露出了桀骜之色。
赵珩走过去,它没有躲,反而伸过头蹭了蹭他的手指。
赵珩想起月陶在信里写——“小满性子温顺,而且很皮,容易亲近,不像大离那般傲慢。尤爱羊肉。”
他低头笑了笑,从碟子里夹了一块新鲜羊肉递过去,小满叼住,仰头吞下,又歪头看他。
从此大离送信,小满接信,一来一往,比以前更快了。
第三件大喜事,月陶说她已择机准备将王位让出。她在信里关于此事写得很详细——白长史始终不愿意接受王位,她软磨硬泡了大半年,还是被拒绝。如今只得挑一个白氏族女子,好好培养几年,等能担事了再传位。
“继续让女子接受王位吗?”
此事颇费功夫,但赵珩支持她的选择,他亦等得起。
他把自己的筹划也一并写进信里。
西域与大临的通道虽然在地震中彻底断裂,可近来的勘探已有新眉目。
那些翻山越岭的探路者带回消息——从大峡谷北侧绕过去,虽然更加险峻,却并非不可通行。若能打通,或许一两年就能成。他在信的末尾郑重写道:“届时,我亲自去接你回来。”
赵珩也怀疑过。
原本沈月陶会命陨在21岁,五年之期,他反复确认过。
月陶在信里反复强调——“无甚大碍,你休要多想。”
他不信,又问了一遍。
她又回:“真的没事,若有事,我一定会告诉你。到时候哪管你是帝王还是病汉,爬也得爬过来。”
他不放心,又问第三遍。赵珩是真恨不得自己有小力的翅膀,飞落到西域的王城。
这次月陶没有回信,只让小满带回一张手帕,上面绣着一枝荷花,花开两朵,并蒂莲。花瓣层层叠叠,绣工相当差,认了许久才确定是月陶亲自绣的。
针脚有些歪,可那一枝一叶都是她亲手绣的,他不会认错。
还有一方,根本认不出的鸭子,不,鸳鸯。
这等明示,赵珩不是傻子。
于是他又接连写了好几封道歉信,伏低做小。
“你若实在不放心,再派赵翟来确认就是。”不带怒意,可赵珩读出了那平淡底下的意思——你再多问一句,我就不理你了。
赵翟这个倒霉鬼又被派去了西域。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待那么久,那么久。
病床上的贡山女王,全无血色,醒少睡多。她靠在厚厚的软枕上,像一朵即将凋敝的山茶。
美丽,却即将整朵掉落。
这一次,不用牧良之提醒,赵翟自己也闻到了那股味道。
阴雨荼荼的糜烂之香,混在药味里,混在炭火气里,像成堆的瓜果最熟的时候,甜得发腻,甜到快要烂了,甜到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糟气。
香气渗透进布格宫,每一个角落,每一片帷幔的褶皱里、每一块地毯的缝隙里,钻进人的鼻腔、喉咙、肺腑。
赵翟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陛下若是看到这副模样,怕是要疯。
她没有说话,只是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在弯腰的谢尔朵耳畔说着什么。
半年不见的谢尔朵,漂亮的石榴裙蒙了尘,灿烂的笑容失了色。
她的眼睛像是蒙尘的宝石,脸蛋肃穆得像雕塑。她把赵翟领到偏殿,威胁道:“写信告诉你们的陛下,说你骑骆驼摔断了腿,要在这里养伤。”
可赵翟哪敢啊。这可是欺君之罪。
“不敢?欺骗?那就坐实!”谢尔朵一抬手,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赵翟还没反应过来,两条粗壮的胳膊已经架住了他,麻绳绕了几圈,打成死结。
那天夜里,布格宫深处传来一声惨叫。
第二日,谢尔朵亲自端了一碗羊骨汤送到赵翟榻前,汤汁浓白,浮着油花,香气扑鼻。赵翟却只关注到她袖口的血丝。
“不要怪我,你现在回去就是死。”
又两个月过去。
赵翟写信的手都在抖,笔尖悬在纸面上,怎么都落不下去。纸上的字涂了又写,写了又涂。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陛下。
可他都已经见到新的贡山女王在处理政务了,旧的女王如何了。
“我,我实在编不下去了。我不能欺骗陛下。”赵翟握着笔的手又抖了一下,墨滴落在纸上。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对面的谢尔朵。
“你成亲了吗?”她问。
“啊?还未。”
“那便告诉你们陛下——”谢尔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贡山女王很好,你在西域见到了心爱的姑娘,要留在这里娶了她。请你们的陛下答应。”
“我,我哪来的心爱的姑娘!”
谢尔朵指了指自己。
“你疯了吗?”
谢尔朵冷静地摇了摇头,眼中有泪花闪过。
“你不知道,女王为了不让你们的陛下伤心,做了多少准备。”随即态度十分决绝,“谁也不能破坏女王的计划,谁也不能。”
赵翟是9月中旬出发的,有了经验,这次到西域比预计得要快。11月上旬就到了。
用摔断了腿这个借口,拖延到了2月初。这一年大临的新年来得颇晚。
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除夕时,几个宫人聚会,一同惨死。
其中就有红朝、星闻、石梅。
初一一大早,被人发现。
确定情况后,牧神医当场自尽。
皇帝暴怒,下令彻查。最终得出的结果是,穿肠毒药是熟人下的,不是石梅就是红朝。
石梅胸口被星闻扎了窟窿,当场死亡;星闻将要脱离房间之时,反被红朝拖延。最终二人互捅,失血,毒发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