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前,星衍老人第一次在星镜中观测到辰宿七。
那时他还年轻,刚接任观星塔执事。
每天的工作就是记录星象变化整理星图,给新入门的弟子讲解基本的星辰辨识。
那是一个冬天的深夜,观星塔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裹着一件旧棉袍坐在星镜前,按照惯例做最后一次星象记录。
然后他看到了那颗星。
它出现得很突然,像有人在黑色的绸布上,用针尖刺了一个小孔,露出底下一丝微弱的光。那光太淡了,淡到如果不是他刚好抬头看了一眼,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确认那颗星不是观测误差,不是镜面瑕疵,不是任何能解释的现象。
那是一颗从未在长生界星象谱系中出现过的星辰。
后来又过了四百年,他才从一枚上古星神宫弟子留下的残破玉简中,找到了关于那颗星的零星记载。
玉简中称它为辰宿七,天外之门,异界之眼。
它不属于长生界的星空,它是另一个时空在长生界天穹上的投影。
那个时空,就是天外神盟所在的域。
从那以后,辰宿七就成了星衍老人暗中关注的核心。
他会记录它的亮度变化,观测它的细微位移。
甚至在它最亮的几个夜晚,尝试通过星镜捕捉它与长生界之间的能量共振。
四百年,他积累了整整三箱观测记录。
但从来没有一次,今夜辰宿七的光芒在衰减。
不是那种规律性的明暗交替,而是一种异常的的衰减。
像一个人在屏住呼吸缩在暗处,试图让自己不被发现。
星衍老人盯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离开星镜,走到靠墙的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只蒙满灰尘的木箱。
箱盖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他用袖口擦了擦,露出箱面上刻着的一行小字。
“神盟星轨·零号卷。”
他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星图,在几面上展开。
星图很大,展开后几乎铺满了整张几面。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星轨线条,大部分是红笔画的,有些地方用蓝笔标注了日期和注释,字迹极小,挤在星轨交错的缝隙里。
他蹲下身,手指沿着一条暗红色的星轨线慢慢滑动。
那条线的起点是辰宿七所在的位置,终点是一条虚线,延伸向星图边缘一个用朱砂圈起来的标记。
标记旁边写着两个字“猎星。”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再移动,猎星是他自己起的名字。
四百年前,当他第一次从玉简中读出关于辰宿七的记载时,他就隐约有一种预感:天外神盟不会仅仅满足于在长生界投放巡天使者、扶持傀儡势力,他们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那枚玉简的最后一段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辰宿七者,非星也,乃门也。”
“门开则异界之力涌,门闭则本界之气固。然彼界之力,亦需本界之物为锚,方得久驻。”
需要锚点。
神盟需要一个属于长生界本土的东西,作为他们在长生界长期存在的锚点。
就像一棵从外地移栽过来的树。
根系要想在新的土壤中扎稳,必须有一块足够大的石头压在根部,不让它被风吹倒。
星衍老人花了两百年时间,排除了无数可能性。
神盟需要的锚点,不是灵石矿脉,不是灵脉节点,不是某一位绝世强者的肉身。
他们的锚点是整个星神宫的镇宫之宝,星辰本源。
凌霜带着七个守塔弟子,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所有星图和古卷搬上塔顶。
男男女女七个人,个个脸色发白,喘着粗气。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瘦得像根竹竿,怀里抱着一捆卷轴,额头上全是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湿痕。
他把卷轴放在地上,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看见星衍老人蹲在几边,面前摊着一幅铺开的星图,手里握着一支秃了头的毛笔,正在图上画着什么。他不敢出声,悄悄退到楼梯口,和其他几个弟子站成一排,等着指示。
星衍老人没有抬头。
他手里的毛笔在星图上缓缓移动,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条细密的线条。
线条从辰宿七的位置出发,绕过三颗中等亮度的星辰,穿过一片只有零星碎星的区域,最终停在一颗标注为镇宫星的星点旁边。
镇宫星,即星神宫所在这片山脉在天穹上的投影星。
它的光芒强弱,直接对应着星神宫地脉灵气的浓度和星辰本源的稳定度。
他的笔尖在镇宫星周围缓缓画了一个圈,然后他停下笔,看着那个圈沉默了很久。
“凌霜。”
“弟子在。”
“你过来看。”
凌霜走上前,站在星衍老人身侧,低头看向那张星图。
他的目光沿着那条从辰宿七延伸出来的线条,一路看到终点处的镇宫星,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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