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裴文正要认的老师(1 / 1)

裴文正被关进大理寺最深的一间审讯室。

铁门外三层守卫,连茶水与笔墨都经过查验。

他却只提一个要求。

“我要单独见沈晚棠。”

谢惊寒站在门外,冷声道:“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裴文正隔着铁栏笑了。

“韩奉年会改诏,会做双账,会让药墨遇水不散、遇火先红。”

“这些本事,不是天生的。”

“他的老师还活着。”

“除了沈晚棠,谁也听不懂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沈晚棠听完,没有拒绝。

“见。”

沈明姝皱眉。

“娘,他是故意激你。”

“我知道。”

沈晚棠把外库白令放到桌上。

“但有些旧账,他不说,我也该想起来了。”

审讯室里只留两张椅子。

裴文正的手脚都锁在墙上。

他看见沈晚棠进来,竟缓缓挺直了背。

“沈先生。”

这个称呼,比“沈大人”更早。

也让沈晚棠停下脚步。

她记忆深处浮出一间狭窄账房。

承平十一年,先帝设外库总核,从户部、内府监与京营挑选年轻吏员,秘密学习辨印、拆账。

教他们的人,是沈晚棠。

当时韩奉年还不叫韩奉年。

只是内府监排行第九的小内侍。

沈晚棠叫他韩九。

裴文正也不是什么首辅。

他只是户部员外郎,坐在第十张书案后。

“白九,裴十。”

沈晚棠缓缓念出两个旧号。

裴文正笑了。

“先生终于想起来了。”

门外隔着暗墙,沈明姝与谢惊寒听得清清楚楚。

裴文正所谓还活着的老师,就是沈晚棠。

“你想让我认什么?”

沈晚棠坐下。

“认韩奉年是你教出来的。”

裴文正道:“白账法、双押法、药墨法、印内藏纹,哪一样不是先生亲授?”

“你教我们,一笔钱必须有两条去路,一张印必须有内外两层暗记。”

“韩奉年不过把你教的东西反过来用。”

“白账变黑账,验印变造印,追债变销债。”

“说到底,满朝十五年的乱局,根就在你这里。”

沈晚棠看了他片刻。

“我教你拿刀切药。”

“你拿刀杀人,难道还要药师替你认罪?”

裴文正眼神一沉。

“若没有你,韩奉年做不出假玺。”

“错。”

沈晚棠道:“没有我,他也会学别的法子。”

“我教的是如何辨出假玺,不是如何拿假玺杀人。”

“你们学会了,却觉得辨假太慢,造假更快。”

她看向裴文正被墨染过的右手食指。

“我还教过你,朝廷借百姓的粮,必须写借,不许写捐。”

“你记得最清楚。”

“所以你改账时,才知道该把哪一个字烧掉。”

裴文正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先生还是这样。”

“账分得太清,半点情面不留。”

“你今日不是来叙旧。”

沈晚棠道:“说条件。”

裴文正盯着她。

“写一份供词。”

“承认韩奉年建立宫中暗账,是奉外库总核之命。”

“承认三道假诏,本意是为了试探朝臣,并非谋逆。”

“承认裴家代养北府军、保管粮仓,都是白账密令。”

门外的沈明姝眼底彻底冷下。

裴文正想把所有黑账重新写回白账。

只要沈晚棠这个外库总核使认下,韩奉年改诏便成了秘密查案。

裴家吞粮便成了代朝廷保管。

两千私兵与三万假军籍,也能被写成外库护账军。

他只要把罪名改成奉命。

“交换什么?”

沈晚棠问。

“韩奉年的第零册。”

裴文正道:“十二册白账只记朝廷欠谁,第零册记的是谁拿走了偿债银。”

“先帝这些年不是没有还。”

“国库拨过银,内库出过粮,甚至薛家也吐过一部分赃款。”

“可那些东西从未到债主手里。”

“第零册上,写着每一笔被截走的钱,最后进了谁的门。”

沈晚棠眸光微动。

白账有借、有拨还,却没有百姓真正收到的记录。

若第零册存在,靠“替朝廷还债”吞银的人将无处可藏。

“册子在哪里?”

“先生先写供词。”

“我若不写?”

裴文正笑了。

“明日早朝,御史台会收到一份旧讲义。”

“上面有你的笔迹,也有韩奉年与我的血押。”

“所有人都会知道,造假玺的人师出沈家。”

“沈家的白账还能不能作数,就要看百官信不信了。”

沈晚棠也笑了一下。

“裴十。”

“你还是没学会最后一课。”

裴文正皱眉。

“什么?”

“账不怕被人看。”

沈晚棠站起身。

“那份讲义是真的,我认。”

“我教过韩奉年,也教过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