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活账(1 / 1)

少年说完“活账在我身上”时,巷口的追兵已经逼近。

谢惊寒一刀逼退面前黑衣人,沉声道:“上马。”

沈明姝没有再迟疑。

她翻身上马,青枝紧跟着被少年一把拽上另一匹矮马。

少年年纪不大,动作却极利落,马鞭一扬,带着她们冲进后巷。

身后刀兵声被雨雾和马蹄声搅碎。

黑衣人追出几步,谢惊寒横刀挡在巷口。

他没有回头,只冷声道:“走。”

沈明姝攥紧怀里的药包。

马背颠簸,风吹得她肩上伤口一阵阵发疼。

可她没有松手。

安神药。

秦掌柜临死前指给她的东西。

宁国公府的人宁可在济安堂杀人,也要夺这包药。

这不是药。

是账。

少年带她们绕过河湾镇最热闹的街,钻进一条满是药渣味的小巷。

巷尾有一间破旧柴房。

他翻身下马,推开柴门。

“进去。”

青枝扶着沈明姝进屋,仍满脸戒备。

“你到底是谁?”

少年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还有些稚气的脸。

他看着十六七岁,眉眼清秀,左脸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我叫秦砚。”

“秦掌柜是我祖父。”

沈明姝看向他。

“他说活账在你身上,是什么意思?”

秦砚没有立刻答。

他先走到墙角,搬开一只破木箱,露出底下藏着的水囊和伤药。

“先包伤。”

青枝这才想起沈明姝肩头还在流血,急忙拿过药。

沈明姝没有拒绝。

她坐下时,视线仍落在秦砚身上。

“现在可以说了。”

秦砚抿了抿唇。

“沈夫人的盐账被拆成二十四份,藏在沈家药线里。”

“纸账容易被烧,木匣容易被抢,所以每一份账,都配一个背账人。”

青枝愣住。

“背账人?”

秦砚点头。

“药商走南闯北,常遇盗匪,也常被官府盘查。”

“真正要紧的账,不能只写在纸上。”

“要有人背下来。”

沈明姝心口微震。

她终于明白秦掌柜那句“活账在活人身上”是什么意思。

所谓活账,不是藏在谁身上的物件。

是人。

秦砚继续道:“我祖父管青州药线,他手里原本有三份账。”

“一份藏在济安堂暗格里,就是姑娘方才拿到的安神药。”

“一份藏在青州盐仓旧钥对应的暗库里。”

“还有一份,是我背的。”

屋中一时安静。

青枝看着他,忍不住问:“你全都记得?”

秦砚低下头。

“从十二岁开始背。”

“每月背一次。”

“背错一个数,祖父便让我重背到天亮。”

他说这话时,没有抱怨,只有压在喉咙里的哑意。

“祖父说,这是沈家夫人用命留下的账。”

“有朝一日,若沈姑娘来青州,便要把账交给她。”

沈明姝指尖慢慢收紧。

母亲走得那样早。

可她留下的每一步,竟都在护她。

护沈家。

也护这笔不能见光的盐账。

青枝替沈明姝包好伤口,低声骂道:“宁国公府真不是东西,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秦砚脸色微白,像想起什么。

“他们本来不知道我背了账。”

“昨夜青州盐仓走水后,有人来济安堂逼祖父交账。”

“祖父不肯,他们便动了刀。”

“祖父让我从后墙走,说若沈姑娘来了,就让她不要去盐仓。”

沈明姝把药包放在桌上。

“这包药里藏的是什么?”

秦砚立刻道:“不能现在拆。”

沈明姝抬眼。

“为何?”

“药里有暗粉。”

秦砚指着药包,“若不按法子打开,里面的账页一见潮气就毁。”

“得去干燥的地方,用药烟熏开。”

“这里不行。”

青枝急了。

“那去哪里?”

秦砚看了沈明姝一眼。

“城西旧药库。”

“那是沈家早年存药的地方,后来被官府查封了。”

沈明姝问:“为何查封?”

秦砚咬牙。

“三年前,沈夫人病逝后不久,青州药库被人栽赃,说沈家药材里混了毒草。”

“官府封了库,抓了好几个沈家伙计。”

“后来周掌柜花银子才把人救出来,但药库一直没能拿回。”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母亲去世,阿成失踪,瑞丰当铺换东家,青州药库被封。

每一件事都不是孤立的。

对方不是只想杀她母亲。

还要一点点掐断沈家的账线、药线、盐线。

沈明姝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轻微脚步。

秦砚脸色一变,立刻吹灭灯。

屋里暗下来。

青枝屏住呼吸。

门缝外,影子一晃。

下一刻,谢惊寒的声音响起。

“是我。”

秦砚仍没动。

直到谢惊寒推门进来,身后只跟着一名护卫,他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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