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兰芷殿(1 / 1)

赵忠倒在地上,喉间的血很快洇开。

他死死睁着眼,指尖还停在那一个“兰”字旁。

慈安宫内乱成一片。

宫人惊叫着后退,姜嬷嬷脸色煞白,太后却猛地站了起来。

“封宫门!”

“兰芷殿上下,一个都不许放走!”

她这一声落下,殿外侍卫立刻应命。

可沈明姝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赵忠写下的“兰”字,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赵忠刚要说出那味引子,就被人灭口。

而那支针,是从慈安宫深处射来的。

这说明,凶手不是临时闯入。

他本就在宫里。

甚至就在太后身边,等着赵忠开口。

沈明姝抬头看向太后。

“娘娘方才说,拿兰芷殿的人。”

“兰芷殿是什么地方?”

姜嬷嬷下意识看向太后。

太后的脸色阴得厉害。

“先帝旧妃兰太嫔的居所。”

沈明姝眸光一顿。

先帝旧妃。

难怪能藏在宫里多年,也难怪连太后提起时,神色都有几分忌惮。

太后重新坐回榻上,手指却没有再碰佛珠。

“兰太嫔早年擅药。”

“先帝在时,她曾掌过凤仪宫药档。”

沈明姝缓缓道:“所以归息散的药方,她也见过。”

太后没有否认。

“见过。”

沈明姝继续问:“三年前,宁国公夫人借走药方时,经过兰芷殿?”

姜嬷嬷脸色微变。

太后看向她。

姜嬷嬷低声道:“当年旧药档封在暗库,确实是兰太嫔身边的兰姑姑来取过钥。”

沈明姝听明白了。

太后可以给归息散。

薛氏可以借药方。

陆老夫人可以送药。

可真正知道如何让归息散从“拖病”变成“夺命”的人,很可能在兰芷殿。

也就是赵忠临死前说的那味“引子”。

沈明姝忽然觉得可笑。

母亲一条命,竟被这些人一层一层拆开。

有人给药,有人加量,有人配引,有人送入沈宅。

每个人都只沾一点血。

到最后,谁都可以说自己不是主谋。

太后看着她。

“沈明姝,你现在该明白了。”

“哀家并非杀你母亲之人。”

沈明姝抬眼。

“娘娘给了刀。”

太后脸色一沉。

沈明姝声音很轻:“至于是谁捅得最深,臣女会查。”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侍卫跪在门外。

“娘娘,兰芷殿已经空了!”

姜嬷嬷失声:“空了?”

侍卫道:“兰太嫔不在殿中,兰姑姑也不见踪影。殿内宫人昏倒数名,后墙有绳痕,像是早有准备。”

太后眼底怒意骤起。

“废物!”

侍卫伏得更低。

“属下还在兰芷殿内搜到一只药匣。”

“呈上来。”

不多时,一只小小的乌木药匣被送入殿中。

匣子打开,里面只有几撮干枯的兰叶,一支空瓷瓶,还有半张烧剩的药笺。

姜嬷嬷刚要伸手,沈明姝忽然道:“别碰。”

众人动作一顿。

沈明姝看向那匣中兰叶。

“赵忠死于细针封喉,针上或许有毒。”

“兰芷殿既擅药,这匣子未必干净。”

太后看了她一眼。

“倒是谨慎。”

沈明姝没有接话。

她从袖中取出帕子,隔着帕角取出半张药笺。

纸已经烧掉大半,只剩几行残字。

归息散。

月兰叶为引。

入肺则虚,入血则寒。

七日后脉象如久病。

再往下,就被火烧没了。

月兰叶。

沈明姝攥着帕子的手一紧。

“月兰叶是什么?”

太后看向姜嬷嬷。

姜嬷嬷低声道:“宫中旧药,极少用。少量可安神,多了会损心肺。”

“若与归息散同用呢?”

姜嬷嬷脸色发白。

“会让人看起来像积病亏虚,久治不愈。”

沈明姝闭了闭眼。

对上了。

母亲当年就是这样。

不是一夜死去,而是一天比一天沉,药石无灵,脉象虚弱,最后像病到油尽灯枯。

原来不是病。

是有人把毒做成了病。

她把药笺放回匣中,声音很低:“这半张药笺,臣女要带走。”

太后冷冷道:“这是宫中之物。”

沈明姝抬头。

“这是我母亲命案的证物。”

两人目光相撞,殿中气氛再次绷紧。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宫门钟声响起。

一声,两声,急促沉闷。

姜嬷嬷脸色一变。

“宫门有变。”

片刻后,又有侍卫来报。

“娘娘,大理寺卿谢惊寒在宫门外请见。”

太后眼神沉下。

“他来得倒快。”

沈明姝掌心微微一松。

她没有摔碎乌金令。

可谢惊寒还是来了。

太后看向她,似笑非笑。

“你身边倒有个好帮手。”

沈明姝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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