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太极殿清账(1 / 1)

太极殿的门,比慈安宫更冷。

沈明姝踏进去时,殿内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列于两侧,目光或惊、或疑、或闪躲。

有些人听见“凤仪宫旧药害命”几个字,脸色便先变了。

因为这桩案子一旦开审,牵出的不会只有宁国公府。

盐银、军饷、户部旧账、凤仪宫旧债,每一条线都可能缠到他们脚下。

御座之上,年轻的皇帝面色沉静。

太后坐在侧后珠帘之后,凤袍端肃,手里仍捻着那串佛珠。

宁国公夫人薛氏站在殿中,脸色虽白,背却依旧挺直。

陆怀瑾立在她身后不远处,像一个被抽去魂魄的人。

沈明姝走到殿前,跪下行礼。

“民女沈明姝,叩见陛下。”

皇帝看着她。

“你敲登闻鼓,状告凤仪宫旧药害命、宁国公府私吞盐银、承恩侯府截信偷印。”

“你可知,若有半句不实,便是欺君重罪?”

沈明姝抬头,声音很稳。

“民女知道。”

“既知道,便呈证。”

谢惊寒上前,将证匣一一奉上。

“回陛下。”

“此案现有青州林七背账拓本、青州知府严嵩年私记、陆老侯爷血书、沈夫人旧院密账、凤仪旧账金箔、归息散残方、月兰叶药笺、赵忠供前遗字、兰芷殿铜牌等证。”

他每说一样,殿内气氛便沉一分。

皇帝身旁内侍接过证匣,逐一呈上御案。

薛氏终于忍不住开口。

“陛下!沈氏所呈,多为残页旧物,真假未验,怎能凭此攀咬国公府?”

沈明姝看向她。

“宁国公夫人觉得是假?”

“自然是假!”

沈明姝点头。

“那便请夫人当殿解释,承平二十三年,宁国公府为何收青州盐银五万两?”

薛氏脸色一变。

“胡说八道!”

沈明姝从谢惊寒手中接过一份拓本。

“林七背账记载,青州盐仓虚报损耗三万七千石,盐引私转宁国公府外库。”

“严嵩年私记里,也有宁国公府收银日期。”

“夫人若说林七是假,严嵩年也是假。”

“那宁国公府库房当年忽然补上的亏空,也是假的?”

殿中有官员低声吸气。

薛氏咬牙道:“沈明姝,你不过商户女,哪里懂朝中调度?盐银或有借调,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借调?”

沈明姝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若是朝廷借调,为何不入国库?”

“为何不走户部明账?”

“为何要经陆氏暗账转入侯府?”

她转向皇帝。

“陛下,沈家不怕朝廷借银。”

“承平十一年凤仪宫危,沈家借银十五万两,未曾讨过一句恩。”

“可借银有契,调银有账。”

“宁国公府拿沈家的盐银,杀沈家的管事,毁沈家的药库,还毒害我母亲。”

“这不叫借调。”

“这叫强吞。”

皇帝目光微沉。

太后在珠帘后终于开口。

“沈明姝。”

“你口口声声说凤仪宫旧药害命。”

“哀家已经说过,归息散只是旧药,并非毒。”

沈明姝转身,对珠帘后的太后行了一礼。

“归息散不是毒。”

“月兰叶也不是毒。”

“可归息散入药,月兰叶入香,便能让人脉象虚弱,七日后如久病难返。”

她将金箔举起。

“这是我母亲沈晚棠临死前藏在我腕上红绳银珠里的凤仪旧账。”

“上面写着:归息散方,月兰叶引,凤仪宫知,兰芷殿配,陆氏送。”

“证者,沈晚棠。”

太后的佛珠声停了。

薛氏厉声道:“死人留下的字,也能作证?”

“能。”

沈明姝看着她。

“因为活人会撒谎,死人不会替自己喊冤。”

殿中静了一瞬。

陆怀瑾忽然上前一步,跪下。

“陛下,臣可作证。”

满殿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

薛氏脸色大变。

“陆怀瑾!”

陆怀瑾没有看她。

他跪在殿中,声音嘶哑。

“承平二十三年五月,臣确曾奉母亲之命,将一盒宫中安神香送至沈宅。”

“当时臣不知香中有月兰叶。”

“但那盒香,是臣亲手送给沈夫人的。”

沈明姝站在一旁,没有动。

她没有看陆怀瑾。

这份迟来的证词,救不回母亲。

却能把那盒香钉入案卷。

皇帝沉声问:“你母亲临死前,可曾承认送毒?”

陆怀瑾额头贴地。

“承认了。”

“她说,毒是她亲手送的,血书是她截的,沈家私印也是她令人取走。”

殿内哗然。

薛氏怒道:“陆怀瑾,你疯了!”

陆怀瑾缓缓抬头。

“疯的是陆家。”

“是我母亲。”

“也是我。”

他看向皇帝,眼底红得吓人。

“臣有罪。”

“臣虽不知全局,却因怯懦纵容旧账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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