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奉年抬手砸下假玺的瞬间,谢惊寒的刀先到了。
刀背横扫药炉,炭火连同炉灰轰然倾翻。
假玺撞在石阶边缘,裂成三块。
其中一块滚入火中,另外两块落在沈明姝脚边。
韩奉年脸色骤变,厉声道:“抢回来!”
石室上方的太监同时扑下。
谢惊寒挡在阶前,一刀劈断最先伸来的铁钩。
“带人出去!”
青枝和沈家护院护着陈婆婆等人往药苑外退。
韩奉年却早有准备。
他抬手扯断墙上一根红绳。
石室四周顿时响起机关转动声,数只药柜同时翻倒,藏在夹层里的火油顺着地沟流向炭火。
一旦火势蔓开,不仅假玺会被烧碎,灵牌、玺模和所有证据都会葬在地下。
沈明姝捡起两块碎玺,转身冲向石臼后的水渠。
“谢惊寒,砸开渠口!”
谢惊寒没有问缘由。
他反手将刀插入石缝,用力一撬。
封住水渠的石板裂开,积蓄多年的地下水猛地涌出,沿石阶冲进石室。
火油漂在水面上,火焰仍在燃烧,却被水流带向另一侧。
沈明姝抓起装过断肠草汁的药罐,全部泼在火油前方。
刺鼻气味瞬间散开。
韩奉年下意识后退。
“你做什么?”
“断肠草汁不灭火。”
沈明姝看着他。
“但它遇热会变成紫烟。”
“你藏在石室里的每一道火油痕迹,都会显出来。”
药汁被热浪一蒸,淡紫色烟气沿地沟迅速蔓延。
石墙、药柜、石阶下方,竟浮出数十条提前挖好的引火线。
这些线最终汇向同一个地方。
韩奉年脚下。
谢惊寒一脚踹开他站立的石板。
下面不是暗道,而是一只装满火药的铁箱。
若方才假玺顺利落入药炉,整间石室都会被炸塌。
韩奉年不是想烧一件证物。
他要让这里所有人陪葬。
陈婆婆在石阶上看见,气得浑身发抖。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们!”
韩奉年却慢慢站直。
“死人守账,才最可靠。”
谢惊寒的刀锋抵上他喉咙。
“跪下。”
韩奉年没有跪。
他看着沈明姝手中的碎玺,忽然笑了。
“碎了又如何?”
“没有完整印文,谁能证明这枚是假玺?”
“就凭一块玉模,一枚玺角?”
沈明姝把两块碎玺并在一起。
断口处光滑崭新,内部没有任何花纹。
而父亲留下的真玺角,断面上却刻着一圈极细的断肠花。
那不是装饰。
是玉工在重铸时留下的防伪暗纹。
“韩公公忘了。”
沈明姝道:“假玺是你从太极殿证库偷出来的。”
“是你带到青州。”
“也是你亲手砸进火炉。”
“它是真是假,已经不是你说了算。”
韩奉年眼神阴沉。
“陛下也不会愿意承认,自己这些年用过的玉玺可能是假的。”
“你错了。”
沈明姝看向石室上方。
“皇帝最怕的不是承认用过假玺。”
“是有人还握着第二枚,随时能替他下旨。”
脚步声从药苑外逼近。
禁军统领带人进入石室,展开一道明黄圣旨。
“奉陛下旨,司礼监掌印韩奉年伪造手令,盗取宫库重证,勾连内外,杀害朝廷命官,即刻革职收押。”
韩奉年看着圣旨上的新御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经营多年,控制旧印、手令、暗押。
可皇帝只要公开废掉旧制,另启新印,他手中所有伪造的权力便会变成废纸。
禁军上前给他戴上镣铐。
随行的司玺官也取出太极殿旧拓。
假玺碎片上的龙尾、云纹与旧拓完全一致,唯独内部没有断肠暗纹。
真假两证,当场对上。
韩奉年再也无法把罪推给旁人。
他忽然抬头。
“沈明姝,你真以为程砚川是你父亲?”
沈明姝神色未变。
“灵牌是我母亲亲手刻的。”
“沈晚棠也会骗人。”
韩奉年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程砚川只是替你认父的人。”
“真正留下你的人,是先帝。”
石室中骤然一静。
青枝失声:“胡说!”
韩奉年却笑得近乎畅快。
“否则先帝为何把沈家欠账写进密诏?”
“为何让沈晚棠保管真玺线索?”
“为何青州皇家药苑,会交给一个商户女子代管?”
“因为她养的根本不是沈家的女儿。”
“是先帝不敢认的血脉。”
谢惊寒一把扣住他的肩,将人压跪在地。
“再胡言,拔了你的舌头。”
韩奉年咳了一声,嘴角却仍带笑。
“谢大人怕什么?”
“怕她成了皇女,你便再也护不住她?”
沈明姝没有被他牵着走。
她走到灵牌前,取下背后的木匣。
匣底除了玉模,还有一层极薄的夹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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