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川的手按上沈晚棠牌位时,暗红血线沿木纹缓缓爬开。
正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宗正寺主事盯着那道血线,低声道:“这是沈氏血封?”
沈济川没有回答。
他用短刀割破掌心,将血抹在宗房族印上,再重重压向牌位底座。
“沈氏宗房血脉在此。”
“开封!”
咔的一声轻响。
牌位底部弹出一片薄铜。
沈济川眼中刚露出喜色,铜片便落在香案上。
上面不是回药帖。
是一封逐族书。
为首的宗房长老脸色一变,伸手便要去抢。
守在香案前的护院杜衡先一步按住铜片。
“宗正寺的大人在场,谁敢毁证?”
主事把薄铜接过去,只读了两行,神色便古怪起来。
“承平二十三年五月,沈氏济川私改家主药方,借宗房之名收受宫银,罪不可恕。”
“自今日起,逐出沈氏宗谱,所持族印、药堂令、宗房名位一并作废。”
末尾除了沈晚棠的私印,还有上一任族长沈崇山的血押。
满堂死寂。
方才还站在沈济川身后的宗房众人,下意识退了半步。
沈济川脸色铁青。
“假的!”
“沈晚棠一个女子,凭什么逐我出族?”
宗正寺主事冷声道:“沈崇山是当时的宗房族长,他的血押也是假?”
沈济川道:“老族长病重多年,早已神志不清!”
“既然神志不清,你后来拿出的族长传位书,为何同样有他的血押?”
主事抬眼看他。
“沈族长,这两份血押,总有一份是假的。”
沈济川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今日带宗正寺来,本想借官府的眼夺沈宅。
如今第一道血封打开,却先把自己的族长身份钉成了假账。
杜衡抬手挡在牌位前。
“沈济川已非沈家人。”
“按照沈氏族规,他无权再碰家主灵位。”
宗房长老怒道:“你一个护院,也敢拦宗房?”
“我拦的不是宗房。”
杜衡看着沈济川。
“是一个被逐出沈家、还拿假族印上门夺产的人。”
话音落下,沈宅护院齐齐向前一步。
宗房带来的人也拔出棍棒。
正堂气氛骤然绷紧。
户部官员皱眉道:“都住手!此事尚未查清,谁敢在官员面前动武?”
沈济川却忽然抓起香炉,朝逐族书砸去。
杜衡抬臂挡开。
香灰漫天扬起。
沈济川趁乱扑向牌位,短刀狠狠插进底座缝隙。
“既然血封已开,谁也别想拦我!”
木座裂开一道口子。
里面却骤然弹出一根银针,刺入他掌心。
沈济川闷哼一声,鲜血顺着针槽流入牌位深处。
第二道机关随之转动。
一只只有手掌宽的乌木匣从牌位后方滑出。
沈济川顾不得伤,伸手便抢。
杜衡一脚踹翻香案。
木匣落地,匣盖弹开,两张发黄药帖散了出来。
一张被沈济川抓住。
另一张滑到宗正寺主事脚边。
主事弯腰拾起,首先看见药名。
归息散。
他并不懂药理,却认得下面的批注。
药入三刻,脉息近绝,十二时辰后自醒。
这根本不是毒药。
是让人假死的药。
药帖下方还有两行记录。
病人:沈晚棠。
开方:沈济川。
送药:阿成。
复诊:承平二十三年五月二十七日子时,病人已醒,神志清明。
复诊人的签名,是沈晚棠本人。
沈济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把药帖给我!”
他扑向宗正寺主事,却被两名沈宅护院按倒在地。
那张被他攥住的药帖也落了出来。
只是他早有准备,掌心藏着火折。
纸页一触火星,立刻烧去大半。
杜衡扑灭火时,只抢下最后一角。
残页上还能看见几行字。
转送南江白鹿船。
护送人,沈济川。
若明姝见帖——
后面的字已经烧没了。
正堂里无人说话。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沈晚棠在对外宣布病亡后,至少又活了十二个时辰。
她被沈济川送离沈宅,去了南江白鹿船。
所谓病逝、封棺、下葬,从一开始便是一场假死。
真正的命案,发生在她离开沈宅之后。
沈济川被压在地上,仍在挣扎。
“那是她自己要走!”
“她怕废太子找到她,怕韩奉年夺真玺,求我把她送去南江!”
杜衡揪住他的衣领。
“那夫人后来去了哪里?”
沈济川忽然闭嘴。
“说!”
“我不知道。”
他咬紧牙关。
“白鹿船开出三日便遇水匪。”
“船烧了,人也没找到。”
宗正寺主事道:“既然人没找到,你为何回宗房后宣称沈晚棠已死?”
沈济川眼神闪烁。
“她已立灵位,又有谁会信她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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