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章 隔山打牛(1 / 1)

第一卷第24章隔山打牛(第1/2页)

周令玄坐在床板上,右手的虚空敲击停在半空。

眉头越拧越紧。

脑海里那张“三足流云炉”的剖面图被他拆解了十几遍。

不行。

他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掌心。

打了一百年的铁,他对锤子太熟悉了。

不管手腕怎么翻转,不管用多小的锤头,只要是实体的工具,就一定有体积。

丹炉底部和内壁交界的地方,是个死角。

锤头探进那个狭窄的空间,根本施展不开。强行敲击,受力点绝对不均匀,必定会留下微小的麻点。

“难怪器堂那些人打出的制式丹炉内壁不平。”

周令玄低声念叨了一句。

不是器堂的人手艺差,是物理条件限制死了。

他把那张羊皮图纸重新卷好,塞进怀里。

推开堵门的木桌,周令玄走到屋角,翻开那个装杂物的木箱。

里面还有几块白天锻剑剩下的精铁边角料。

他抓起铁块,推门而出。

夜色很深,废堂里静悄悄的。

秦老和秦招云的屋子早就熄了灯。

周令玄放轻脚步,走到院子里的锻造工坊前。

熟练地拉动风箱。

呼——

地火顺着管道窜出,幽蓝的火苗舔舐着炉底。

他把精铁边角料扔进火炉。

等铁块烧得通体赤红,周令玄用铁钳将其夹出,稳稳放在铁砧上。

抡起旁边那把凡铁大锤。

当!当!当!

火星四溅。

三下五除二,一块方正的精铁就被他砸成了一个深口的铁罐。

尺寸和深度,完全按照丹炉底部的比例缩小模拟。

周令玄放下大锤,从工具架上挑了一把最小号的打花锤。

锤头只有拇指大小。

他捏着锤柄,将锤头探入铁罐内部,对准底部和内壁交界的死角。

手腕发力。

当!

声音很脆,但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发闷。

周令玄停下动作,借着炉火的光亮往里看。

摇了摇头。

他把铁罐拿起来,伸出食指在刚才敲击的地方摸了摸。

果然。

即便他已经把力道控制到了极致,铁罐底部依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凹坑。

很浅,普通人根本摸不出来。

但在炼丹的高温下,这点瑕疵足以让药力淤堵,导致炸炉。

物理工具的形状限制,成了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周令玄盯着那个凹坑,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不打破常规的锻造手段,就算后天薛怡把赤铜和寒铁送来,打出来的丹炉依旧是个废品。

那颗筑基丹,也就成了水月镜花。

他把打花锤扔回架子上,双手按在铁砧边缘。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那道被紫玉小锤温养的纯粹剑意,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周令玄愣了一下。

白天打铁时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抡锤,劈下。

收锤,轻点。

剑意的“刺”与“撩”,完美融入了锤法之中。

剑意是无形的。

锋芒所致,无孔不入。

既然实体的锤头探不进去,那无形的剑意呢?

周令玄猛地站直身体。

心念一动。

紫玉小锤在掌心浮现,散发着微弱的紫光。

他没有把紫玉小锤探入铁罐内部。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将锤头对准了铁罐外壁。

位置,正对着内部那个死角。

周令玄深吸一口气,调动识海中的纯粹剑意。

剑意顺着经脉涌出,附着在紫玉小锤之上。

手腕一抖。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传出。

没有火星,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铁罐外壁毫发无损,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但周令玄敏锐地感知到,一股带着重塑之力的无形锐气,直接穿透了厚厚的铁壳。

精准地“削”在了内壁的凹坑上。

他迅速丢下锤子,伸手探进铁罐内部。

手指划过刚才那个死角。

原本硌手的麻点,竟然平复了三分!

“成了!”

周令玄眼中精光大盛。

隔山打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4章隔山打牛(第2/2页)

以内塑外!

这种完全违背炼器常理的手法,竟然真的行得通!

他重新握紧紫玉小锤,索性闭上双眼。

完全放弃了肉眼观察。

意识与那道纯粹剑意彻底融为一体。

铁罐内部的结构,在脑海中纤毫毕现。

手腕翻飞。

咚!咚!咚!咚!

紫玉小锤在铁罐外壁上敲出一连串细密的鼓点。

每一锤落下,剑意便化作一把无形的微型刻刀。

带着铸天锤独有的熔铸之力,在铁罐内部疯狂游走。

削平突起。

填补凹陷。

那些连最小号铁锤都够不到的死角,在无形剑意的刮削下,一点点变得平滑。

片刻后。

敲击声戛然而止。

周令玄睁开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这种精细的操控,极其消耗精神力。

他用铁钳夹起发烫的铁罐,直接丢入旁边的冷水槽中。

嗤——

白汽升腾。

等水面平静下来,周令玄将铁罐捞出。

他没有用眼睛看,而是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沿着深邃的内壁缓缓滑过。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圆润。

平滑。

就像是抚摸着一块被打磨了千百遍的冰面。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滞涩感。

底部与内壁交界的死角,完美过渡,浑然一体。

技术难题,攻克了。

周令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把铁罐随手搁在铁砧上。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这敲什么丧钟?”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没好气的声音。

周令玄转过头。

秦老披着件灰色的外衣,趿拉着鞋,正站在院门口打哈欠。

老头显然是被刚才那阵细密的敲击声吵醒的。

“睡不着,随便练练手。”

周令玄随口回了一句,转身去关地火的阀门。

秦老溜达过来,瞥了一眼铁砧上的那个黑乎乎的铁罐。

“练手?你这打的什么玩意儿?夜壶?”

秦老满脸嫌弃地伸出手,把铁罐拿了起来。

“这口收得这么紧,底下还这么厚,你这手艺退步了啊。”

他一边数落,一边顺手把大拇指伸进铁罐里探了探。

下一秒。

秦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

秦老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另外几根手指也塞了进去,沿着内壁来回摸了好几圈。

越摸,他脸上的表情越见鬼。

“周老弟,你这……”

秦老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周令玄。

“这内壁,你怎么打出来的?”

他是个识货的。

金丹期的修为,加上跟着秦招云走南闯北,什么顶级的法宝没见过。

这种深口器物,内部死角是所有炼器师的通病。

要么分件铸造再拼接,要么用特殊的灵火慢慢熔炼。

可眼前这个铁罐,明明是一体成型,而且材质只是最普通的精铁!

内壁竟然平滑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周令玄拍掉手上的铁屑,语气平淡。

“用锤子敲出来的。”

“放屁!”

秦老急了,拿着铁罐凑到周令玄面前。

“你当老夫瞎啊!这么小的口子,你用什么锤子能敲到最底下的死角?”

“就算你把手剁了塞进去,也敲不出这种浑然一体的弧度!”

周令玄没搭理他的大呼小叫,绕过他往自己的木屋走。

“独门手艺,概不外传。”

秦老被噎了一下,赶紧追上去两步。

“你别走啊!你这手艺要是让器堂那帮老怪物看见,非得把你供起来不可!”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周令玄推开木屋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老哥,早点睡吧。”

“后天晚上,废堂可能会来客人。”

秦老愣住。

“客人?什么客人?”

“送钱的客人。”

周令玄反手关上房门,将木桌重新顶在门后。

万事俱备。

现在,就等薛怡把赤铜和寒铁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