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皇帝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一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儿媳丶女儿丶妻子丶母亲争抢着他可怜的孙孙们。

直到太后说出这番话，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和不满。

「母后。」皇帝的声音有些发冷，「您之前，不是跟殿外跪着的那个匈奴公主，相谈甚欢吗？」

「朕怎么记得，您前几日还夸她知书达理，温婉可人，是个做梁王正妃的好人选？」

「怎么今日，就要来抚养被她害死的人的孩子了？」

皇帝的语气并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扇在了太后的脸上。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皇帝说笑了......哀家......哀家也是老眼昏花，一时被那毒妇蒙骗了。」

「哀家哪知道她竟是如此蛇蝎心肠......」

「是吗？」皇帝不置可否地反问了一句，那眼神里的不信任，让太后如坐针毡。

就在这气氛凝滞到极点的时候——

「呵。」

一声稚嫩而冰冷的轻笑，突兀地响起。

只见被皇后抱在怀里的沈凰从皇后的怀里，利落地滑了下来，稳稳地站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沈凰径直越过所有人，死死地锁定了那三个被太后护在身后，正瑟瑟发抖的东宫遗孤。

「差点把你们几个忘了，若是你们几个的事情不解决，天下人岂不说我娘心性恶毒？！」

「今日就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分说分说吧！」

太后惊奇的发现，这孩子已经不叫太后老祖宗了......

她有心想纠正，但是就听沈凰飞速道，「我听说，」

「前几日，是你们三个，在金銮殿前，哭着喊着......说我娘派我舅父，要虐杀你们？」

沈启丶沈承恩丶沈明珠三人被她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太后身后缩了缩。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要不要，再把那天的话，重复一遍？」沈凰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去。

那气势，根本不像一个几岁的女童，反倒像一个手握百万雄兵，正在审问敌军俘虏的沙场将领！

沈启仗着有太后撑腰，壮着胆子，梗着脖子喊道：「本来就是！就是唐圆圆心肠歹毒！她让叶长生把我们带出京城，想把我们折磨死！我们说的句句是真！」

「没错！」沈明珠也跟着尖叫，「她就是怕我们抢了她孩子的风头！她就是个毒妇！」

「住口！」

叶长生猛地抬头。

「三位小殿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陛下有令，让我将你们送出京城，寻一户普通人家抚养，让你们起码衣食无忧，平安长大。我叶长生对天发誓，我找的人家何曾有过半句虐待之言？！」

他看着那三个孩子，眼神里透出一丝怜悯和讥讽。

「再者说，如果我姐姐真的想杀你们，又何必用这么愚蠢的法子？虐待一通，再留下活口让你们回京告状？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她有问题吗？」

「之前就曾说过！为何不等个三年五载，等皇祖父和各位大人，都快要将你们淡忘的时候，再寻个意外，让你们『病故』丶『夭折』？那样岂不是更神不知鬼不觉？」

「既然旧事重提，不如好好分说分说，你们到底有什么证据！」

叶长生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逻辑清晰，让在场的大臣们都忍不住连连点头。

是啊，以唐娘娘和梁王府的手段，真要杀几个孩子，何至于做得如此粗糙，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太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看着叶长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但她还是强行将沈启三人揽在身前，打着圆场说道：「好了好了，都是些孩子话，当不得真。我看，此事多半还是那个银茶在背后捣鬼，想要一石二鸟，跟这三个孩子无关！」

「跟叶......叶伯爷，想必也没什么关系！」

「既然圆圆的冤屈已经洗清，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算了？」

沈凰停下了脚步，她歪着头，看着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祖宗，您是不是忘了？我娘，就是因为他们这番『孩子话』，才被天下人唾骂，才被夺了正妃之位，惨死他乡！」

「这件事，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一般，直刺沈启。

「我问你，你们，是不是跟那个匈奴公主银茶，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我......我没有！你胡说！」沈启被她看得心头发虚，却还是嘴硬。

「没有？」

沈凰笑了。

那笑容，灿烂如朝阳。

「唰——！」

一道银光，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见沈凰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柄不过一尺来长，却锋利无比的短刀。

那是沈清言特意请巧匠为她打造的防身之物，削铁如泥！

在所有人惊骇的尖叫声中，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左手死死地按住沈启尖叫着想要缩回去的右手，右手手起刀落！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大殿！

一截血淋淋的小拇指，伴随着一串血珠，飞了出去，滚落在金砖之上！

「启儿！」太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放肆！」皇帝也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沈凰扔掉短刀，趁着所有人还处在震惊之中，她那只沾满了鲜血的小手，已经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掐住了沈启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离了地面！

「说不说？！」

沈凰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沈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无力地乱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凰儿！快放手！」沈清言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想要拉开女儿。

就算要杀，也不能当着皇帝的面啊。

然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他用尽全力，竟然无法撼动自己五岁女儿的手臂分毫！

礼王和几个侍卫也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去拉，去拽！

可沈凰那小小的身体，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稳如泰山！

所有人都吓傻了！

「哇——！」

一直呆愣着的沈承恩和沈明珠，终于被眼前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吓破了胆。

他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沈凰，疯狂地磕起头来。

「我说！我们说！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大哥！！」沈承恩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都在发抖。

「是我们错了！是我们错了！」沈明珠也跟着哭喊，「是我们......是我们跟匈奴公主勾结在了一起！」

「是她找到我们，说可以帮我们报仇！她说只要我们扳倒了唐圆圆，她当上梁王妃之后，就会说服匈奴大单于，出兵帮我们夺回太子之位！」

「我们恨唐圆圆！我们恨她！」沈承恩抬起头，「如果不是她，我爹爹就不会死！我们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们就是想让她死！我们就是想让她身败名裂！」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求求你，不要杀了我大哥......求你了......」

两人哭喊着，将所有的阴谋，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