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老祖宗就是这么拎不清,要不然(1 / 1)

外头的议论声还没停。

「后来呢?成了没?」

「成什么呀,死了。」

「都死了?」

「都死了!说是当成刺客论的,死在屋里头了。」

「我的天爷。」

「所以才说这事大了,已经不是风月丑闻,是刺杀皇亲国戚亲眷的大案。」

「难怪京兆尹那边都炸锅了。」

刺客。

死了。

太后脑子里只剩这几个字来回打转。

她眼前一阵发黑,手脚都开始发凉。

她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皇帝那天会发那样大的火。

为什么唐圆圆死活不肯松口。

为什么沈清言眼里那股冷意那么重。

原来不是他们狠。

是她眼瞎。

是她死活护着的两个东西,竟真是两条毒蛇。

太后嘴唇发抖,整个人都气得哆嗦起来。

可下一瞬,那股气竟又生生拐了个弯,全冲到了唐圆圆身上。

她想不通。

或者说,她不敢往自己身上想。

于是那点羞怒丶难堪和被打脸的狼狈,一股脑全变成了怨。

怨唐圆圆为什么不早说透。

怨唐圆圆为什么不来求她,不来哄她,不来把事情掰开揉碎讲明白。

怨唐圆圆明明知道后果严重,却还放任宫里这些人议论她丶轻贱她,让她成了这宫里最大的笑话。

「唐圆圆......」

太后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这个......」

她想骂,想叫人,想立刻把唐圆圆叫来问个清楚。

问她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存心看她丢脸。

是不是早就巴不得她这个老祖宗摔个头破血流。

太后猛地伸手去拍床沿。

「来人!」

「来人啊!」

她喊得声音不小,可外头却像没听见似的。

那几个宫女还在殿外低低说着话。

「其实太后娘娘也真是......」

「算了,少说两句吧。」

「我也没说错啊。老祖宗就知道霍霍自己的子孙。」

「哪个都霍霍,东宫那边霍霍得最狠。」

「可不是,太子妃又不是她亲生的,她下起手来才没顾忌呢。」

「若不是她死活要保那两个,哪来这么多事。如今还牵连到太子妃的弟弟。」

「人家唐润招谁惹谁了,不过一个读书的小秀才,命是贱了些,可跟人家有什么关系?听说那两个女的还想给人下药呢。」

「证据都坐实了。」

「所以说啊,老祖宗就是拎不清。为了两个外头来的,把自家人都坑了个遍。」

太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着嘴,胸口急促起伏,只觉得这些话像巴掌一样,一下接一下扇在她脸上。

可偏偏,她反驳不了。

她越想越乱,越乱越慌。

「来人!」

「都死哪儿去了!」

「给哀家滚进来!」

她扯着嗓子又喊了几声。

可外头的人,还是不进来。

也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

太后靠在榻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这就是她的慈宁宫。

这就是她挑出来的人。

往日她一句话,下面的人恨不得跪着跑。

如今她都快要气晕过去了,外头这些人却还在慢悠悠地议论她,议论她的糊涂,议论她把一家子霍霍了个遍。

阳奉阴违。

个个都是阳奉阴违。

 太后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病的越发严重了,耳边却还回荡着那句「如果太后不那么拎不清」。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日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

叫人,没人应。

发怒,没人怕。

连身边最下等的小宫女,都敢背后编排她。

太后躺在榻上,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脸上火辣辣的,耳边却一阵一阵发空。

她刚才还气得想骂,想把外头那几个贱婢全拖进来掌嘴。

可这会儿,身上那股力气像是突然被抽乾了。

手脚软得很。

脑袋却烫得发沉。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乾裂的血腥味。

「来人......」

声音一出口,竟细得像一根线。

外头没人应。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帐幔轻轻晃。

殿里药味丶闷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在一块儿,熏得人发晕。

太后强撑着想坐起来,才动了一下,眼前便猛地一黑。

她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砸回枕头上。

脑门却烫得厉害。

连耳朵根都是热的。

她知道,自己这是烧起来了。

可她还是气。

气这些下作东西敢踩她。

气唐圆圆偏要装好人,害她如今满宫都成了笑话。

更气自己如今喊了半天,外头居然没一个人进来。

太后喘了几口粗气,喉咙里痒得厉害,忽然又咳起来。

「咳......咳咳......」

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她本来就发热,咳到后来,眼角都渗出了泪。

「水......」

「给哀家拿水......」

还是没人来。

殿外似乎有人走动了两步,却又停住。

接着是一道不怎么耐烦的声音。

「又喊呢。」

「你进去看看吧。」

「我不去,方才刚挨了一顿骂。」

「那总不能都不管吧,真出了事,咱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能出什么事,左右也不是头一回闹了。」

「可我听着动静不大对。」

「那你去。」

「......虾儿姐姐,要不还是你去吧。」

这一声「虾儿姐姐」后,外头静了静。

接着是虾儿不情不愿的一声嗤笑。

「一个个就知道推我。」

「行了,我去瞧瞧。」

脚步声慢慢进了门。

虾儿掀帘进来时,脸上还挂着几分不耐烦。

可等她抬眼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榻上的太后满脸通红,额上尽是冷汗。

嘴唇乾得发白,眼神却发直,像是已经烧糊涂了。

被褥边还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

她一边咳,一边胡乱伸着手。

「来人......」

「鱼儿......」

「你把她们拖出去......」

虾儿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不是装样子。

这是真要不行了。

她慌忙走近两步,伸手在太后额头上一碰,顿时烫得缩回手。

「老祖宗?」

「老祖宗您听得见吗?」

太后迷迷糊糊睁开眼,像是看清了她,又像是没看清。

「虾儿......」

「去......去把唐圆圆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