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你对叶长念这么好,为何对唐圆(1 / 1)

叶长生脸色发白。

他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皇帝慢慢捻着珠子,继续道:「你说唐圆圆心中生怨,想藉机除掉太后。可太后自己都不信,朕为何要信你?」

叶长生额上冒出冷汗。

他原本构想好的那些话,此时忽然都显得苍白起来。

可他不甘心。

他实在不甘心。

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可陛下,太后病中神志未必清明,临终前一时感念太子妃救命之恩,也不是没有可能。」

「人到了那时候,总会心软。可朝局和后宫里的手段,不是单凭心软就能看透的。」

皇帝这回没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叶长生。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过了半晌,皇帝才开口。

「叶长生,朕从前觉得你温和知礼,脑子也清楚。你是旭阳伯,出身不高不低,性子却还算稳,原本是个能用的人。」

「可朕今日才知道,你稳归稳,心却歪了。」

叶长生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臣一片公心,绝无私怨!」

皇帝冷笑。

「公心?」

「你背着自己的妹妹,在朕面前参她,叫公心?」

叶长生连忙道:「正因为她是臣的妹妹,臣才更不能包庇!若她当真有错,臣若装聋作哑,那才是有负陛下!」

皇帝听到这里,竟轻轻拍了下扶手。

「说得好。」

「真是说得好。」

「这世间正义之人多了去了,敢直言犯上的,也不是没有。」

「可一个连自己亲人都能背刺的人,一个凡事先想着踩着血亲往上爬丶拿着血亲去给自己立名声的人,你说你是正义,朕却只觉得你凉薄。」

叶长生猛地抬头。

「陛下,臣没有踩着她往上爬!臣只是——」

皇帝直接打断。

「你只是什么?」

「只是看她如今得势,你心里不平?」

「只是看她被太后护了一回丶被朕信了一回,你心里不服?」

「还是你觉得,你才是那个最清醒最明白的人,旁人都被她糊弄了,只有你识破了她?」

「朕真的很疑惑,她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么?你对叶长念这么好,为何对唐圆圆这么差?」

这几句话说得并不重,却字字戳人。

叶长生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想否认。

可皇帝根本不给他辩的机会。

「她若真有问题,做兄长的,先该想着如何护住家门,如何私下规劝,如何在不惊动外头风雨的前提下,把事情摁住,查清,补救。可你呢?」

「你一上来,便是往朕这里递刀。」

「巴不得朕当场起疑,当场翻脸。」

「叶长生,你这样的心性,朕不敢用。」

叶长生跪在地上,只觉得膝盖发冷。

他急急道:「陛下,臣真的是为了社稷,为了朝纲,为了不让后宫干政,不让太子妃仗着宠爱——」

「够了。」

皇帝这一声不高,可殿里空气都像骤然一沉。

叶长生立刻闭了嘴。

皇帝垂眼看着他,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你口口声声说正义,说朝纲,说社稷。可朕眼里看到的,却只有一个拿着大义当幌子,实则连自家人都容不下的人。」

「今日你能为了所谓的正义,背刺亲妹。来日你若在朝堂上觉得朕错了,觉得哪位皇子错了,觉得哪位宗亲该舍,怕不是也要披着一身『公心』,转头就把人卖得乾乾净净。」

「这样的人,朕用不起。」

叶长生脸色彻底变了。

「陛下!」

皇帝抬手。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在朝中任职了。」

「伯爵的俸禄照旧,府邸也不动,你回去闭门思过。」

「无诏,不得入宫。」

叶长生如遭雷击。

「不......陛下,臣只是一时言失,臣可以改,臣绝无二心啊陛下!」

皇帝淡淡道:「你有没有二心,朕不想再听了。」

「把人送出去。」

外头立刻进来两个内侍。

「旭阳伯,请吧。」

叶长生还想再说。

「陛下,臣真是为了——」

皇帝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拖出去。」

这三个字一落,叶长生就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一张脸青白交加,胸口堵得厉害,偏偏又不能真在御前失态。

只能咬着牙,踉踉跄跄被请了出去。

出了大殿,冷风一吹,叶长生才发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他站在宫道边,半晌没动。

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皇帝那句「你背着自己的妹妹递刀」「这样的人,朕用不起」。

叶长生只觉得屈辱。

也觉得荒唐。

他明明是来揭破真相的。

可到头来,皇帝不但不信,反倒将太后临终前的什么丹书铁券都搬出来,生生把唐圆圆护得滴水不漏。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唐圆圆不过是个女人。

不过是会生几个孩子,得了帝心,得了东宫宠爱。

怎么到最后,所有人都要护着她?

皇帝护。

沈清言护。

太后临死前都护。

就连她做出那样的事,也能被轻轻放过去。

而自己呢?

自己说了实话,却被赶出朝堂。

叶长生越想,心里那股怨气越重。

最开始,他只是怀疑唐圆圆手段太狠。

可如今被皇帝这样当众打了脸,丢了官,连最后一点理智都快被那股愤懑烧没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想。

都是唐圆圆。

若不是她,他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宫门外,车马候着。

叶长生刚上车不久,便有个不起眼的小厮悄悄靠近了伯府的随从,低声说了几句。

那随从神色一变,连忙靠到车窗边。

「伯爷,有人递话,说是旧识相请,在城西茶坊后巷一见。」

叶长生本来心情极差,闻言冷冷道:「什么旧识?」

随从压低声音。

「像是......银茶那边的人。」

叶长生眼神骤然一沉。

银茶。

竟还敢来找他。

叶长生本就一肚子火没处发,听见这个名字,手指都攥紧了。

「去。」

他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就去。」

城西茶坊后巷。

地方偏,墙高,平日就少有人来。

银茶裹着一身深色斗篷,已经在里头来回转了好几圈。

他是真急。

今日这步棋,是他冒着大风险走的。

原本他算得好好的。

叶长生本就和唐圆圆隔着心,这回只要把人一推,让叶长生去皇帝面前把那层疑影挑破,不说立刻扳倒唐圆圆,起码能在皇帝心里钉下一根刺。

一旦这根刺扎进去了,往后就总有用。

可银茶左等右等,等得心头发慌,也没等来宫里头的确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