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至少证实了念界的存在？”黛玉听完解释之后，递给猴子一杯茶，若有所思道，“没想到这个世界是这么回事。”
这事大概得从英灵的种类说起。
英灵并非只有两种，除了历史类和幻想类，还有第三类——
神话类。
神话类英灵的特性，可一言以蔽之：“共同认定”通过凝聚法则凝聚出了属性为“神明”或者“仙人”的“晶核”（也称“神格”）。
少数神话类英灵是历史人物，被信仰拜入神话，比如说武财神关羽。
大半神话类英灵是幻想生命，比如黛玉眼前的这只猴子。
幻想出来的神话类英灵和幻想类英灵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比如说，他们的“初始设定”，都是源自“原著”——道经佛经或者小说。以“原著”的描述来对抗众生意念的扭曲。“原著人设”越是丰满立体，对“扭曲原著”的“共同认定”的抗性就越强。
比如说，他们的“众生意念体”都会随人类的遗忘而渐渐衰退，甚至消亡。
区别在于……
幻想类英灵在“念界”时并无知觉。但可以被现世英灵使召唤。
被召唤后实力受到英灵使限制——哪怕原著里能掌碎星辰脚踏大地，被召唤后也必然比英灵使低上一到半级。
且“原著”设定的成长体系可能与现世不兼容，这会导致无法修炼与成长。
属于非常鸡肋，只有“容易召唤”这一个优点的类型。
（历史类英灵则可能直接高出英灵使的等级一级）。
神话类英灵从众生意念体诞生起，就在众生意念体中产生意识。但也许是因为“神格晶核”被现世排斥的缘故，无法被现世召唤。
但他们可以通过伴生的“神域”对虔诚信徒进行“反向赐予”。
形成与英灵使对应的异能者职业——神使、神侍。
异能者精神力等级上限不高的时候，几个宗教教派能成为暗世界的顶尖力量，就多半是因为这种反向赐予，甚至能达到“当世极限”。
这么说的话，宗教昌盛的一神教还好。
九州的神明……
成型晚、数量多、信仰分散、描述混乱、信徒还大半是特么的实用型！
哪怕九州有人口优势，大部分的神话类英灵，依然都在意识消亡的边缘反复横跳。
如果像幻想类英灵那样没有意识也就罢了。
有自我意识的，肯定就不肯干啊！
于是九州的众神灵就达成了协议。
他们将自身的天宫佛土联合起来，以此为根基，直接在念界内开辟了一个世界。
盘古开天，女娲造人。
开辟三界与轮回，从现世之中拉取即将消亡的神魂填充。
在三界的“仿现世”之中，传扬声名，确认信仰……
本来，是这么想的。
然而，这个“伪现世”，人们的信仰，对众神并没有什么作用。
众神觉得大失所望。
但是，没多久，他们就发现，现世中的神魂填充了这个开辟出来的世界之后，忽然就开始在“人界”演绎九州的历史。
英灵殿的一个个真实烙印，顺着这重新演绎的历史，投入了其中。
而随着真实烙印以及历史的演绎，那些与“历史”或者“历史人物”有关的众生意念，那些“共同希望”类的众生意念，就会附着在那些被拉入“三界”的神魂身上，依靠与“神魂本就拥有的愿望”产生的共鸣，偷渡进入“人界”。
正常被拉进来的神魂，都要进入地府“洗魂”，洗去前生记忆。
被众生意念附体的，则会瞅准机会“借尸还魂”甚至挤走病重的神魂，保留记忆，直接停留在人界。
那些“神魂”自然就会以为自己是穿越者。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地方了。
当这些穿越者“满足愿望”或“失望崩溃”，与众生意念的共鸣消失，众生意念就会重新化为“意念之河”，脱离“穿越者”，被三界当做食粮啃掉。
三界得以——自然衍化更多地域、加厚世界壁障、形成更完善的三界法则……
众神灵都能依靠那完善起来的法则，稳固自身。
简直大补！
本来吧，不管有多少的“穿越者”，以历史类英灵的真实烙印为支撑，历史线有强大的约束力。
哪怕《封神演义》、《西游记》等几部古典名著部分嵌入或大半嵌入了进来，历史线的大方向依然没改。
直到《水浒传》后，宋末的历史直接暴走。
蒙帝国远没有真实历史上强大。
统治了华夏之地不到五十年，就被新建立的“大楚”赶走。
当然，这也可能和没有衍化出欧陆地域有关——再怎么维持历史，在“只有现世一部分地域”的情况下，历史线顶天了也只能维持到大航海时代。
但食粮没有了，众神就还是很愁。
这个世界，还没有成为真正的世界。法则还不够完善。
直到……
大楚在金陵建国后北伐，并在赶走元蒙后迁都，形成了第一个“南吞北”的王朝，且在没有众神进行诱导的情况下，出现了四王八公——对应《红楼梦》。
然后，他们在三界中的天界找到了新的、尚且没有神智的补天石，发现了新诞生的仙灵——神瑛侍者和绛珠草。
又发现这两位并非众生意念体，而是在这个世界的“天界”地域自然诞生。且缺乏真正的神智。
像是在遵循某种程序活动。
一个每天浇水养花，花成灵了，人却闭关了；
一个化成人身后漫无目的的游荡……
《红楼梦》的前提条件完成。
众神的选择也就不用说了。
毕竟，《红楼梦》有个好处。
相关的众生意念特别多。
现在已经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去了，《红楼梦》相关的众生意念就成了这个世界“也许是最后的口粮”，怎么可能放过？
《红楼梦》的剧情是不能崩的，至少将相关的众生意念都引进来之前，绝对不能崩！
黛玉还是很能理解众神的想法的。
倘若要比人物的人气，《红楼梦》所有人物加起来，未必能比得上眼前的这只猴子——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单比“共同认定”也比不上。
毕竟受众差很远。
但如果要比对书不对人的“共同希望”，情况是反过来的。
所谓四大名著，另外三大名著加起来，比不过一本《红楼梦》。
撇开版本矛盾、人物之争导致的各种撕逼，文学艺术性的高低比较，《红楼梦》坐拥两大坑人物但利作品的神器——
没有完结、注定悲剧。
前者带来无数的遐想与侥幸，后者带来惋惜、悲叹与想要改变的不甘心。
问题是……
“要维护剧情是你们的事，我为什么要遵守那种悲催剧情呢？”黛玉问。
猴子一呆，“你不是感应到了机缘，回来补全自身的？”
黛玉蹙眉，“为何会这么想？”
猴子给自己倒杯茶，“虽然俺也不懂……他们也不懂，这三界的时间和现世的时间是怎么回事。演绎《水浒》的时间，理应在《水浒》中幻想类英灵于世界大战中全军覆没陷入沉眠之后，大战结束之前。但那时就有来自后世的神魂。而且，可以通过意念之河和现世信仰知道现世发生了什么。”
换句话说，众神知道林黛玉以绛珠草灵之身成了独立英灵，也知道“神瑛侍者+通灵宝玉”的入魔寂灭。
而同为幻想生命，幻想类英灵的缺陷，那是感同身受。
“行吧，我确实也没打算改变我自己的剧情。”来追求“盖棺定论”的黛玉决定不抬杠。
结果，看见坐对面的猴子，那根尾巴垂了下去。
“但姑且不说，今天白天的那件事……这剧情要维持到什么地步呢？我现在的母亲……看着多半是心理问题。能不能救回来暂且不论。只说小说里的其他的，‘千红一哭’的那些，到了剧情后期，她们的命运是否能够更改？”
黛玉自己就续写过多次《红楼》。
想要弥补自己缺失的记忆和人生。
虽然写得再好也未必能成功，但黛玉觉得，之所以自己总是失败，也有自己无法站在客观立场去描述的缘故。
悲剧再是令人印象深刻，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也只会希望悲剧不要发生。
黛玉一次次将自己代入《红楼梦》，本身又是个多愁善感的性格，在没有真切记忆的情况下，对那些女性人物悲剧的惋惜之情，其实还远远超过了自己的父母。
——毕竟，她是续写不是重写。
现在听猴子的意思，这个世界已经有完善的三界与轮回，对这里的生灵而言，等同于现实。
那种惋惜不甘之情就又冒上来了。
胸口都因此而有些憋闷感——这悲催的身体！
但她的注意力，又很快被猴子的尾巴吸引了。
因为不是正对面，她就注意到，那根长长的尾巴，一下子绷直了，然后又卷了起来。
这个……和它一言带过说起《西游》的时候，表现有点儿类似。
“这个嘛……”猴子揣着爪，晃起了尾巴，连连点头，“要是纯经历一遍自己知道要经历的事情，简直是尴尬，是吧？俺就说……哎呦！”
猴子的脑袋忽然偏了一下，貌似被空气打了。
“莫要胡说八道！”一个清冷的声音凭空响起。
“说好了雌的归俺，雄的归你，你来凑什么热闹！”
黛玉：……
虽然说《红楼》里僧度女，道度男，但这么一表达……
她之前让人放在桌边的小茶壶，“砰”的一声轻响，盖子被无形的力量顶开了。
一团澄澈的茶水飞出来，迅速变幻成了一个精致的小人儿。
浮在桌面上。
大约比如今黛玉的小手竖起来的长度还矮一些，五官却是精致清晰。
额上有纵目。
还穿着合体的水合服，云履竹冠。
和《红楼》之中描述的“跛脚道人”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林姑娘。”小人儿很有礼貌的行了个稽礼，随即正容道，“但凡是《红楼梦》在册之钗环，命运皆不可更改。”
“为什么？”
“《水浒》前车之鉴在前。”水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