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下意识地问出这个问题。

这里虽然不是什么私人场所，谁都可以在这里走来走去，偶遇某个特定的学生并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

然而，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要么是为了缓解紧张提前来此熟悉环境做好上场的心理准备，要么……就是接下来准备上场。

不管怎样，赫蕾娜出现在这里的事实已经毫无征兆地扰乱了我的心绪，让我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也不知道上次那件事之后她是怎么看我的。虽然我已经拒绝了她的告白，可是事到如今也不想被她讨厌。

“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上场了。”

赫蕾娜轻声回应道。

“是……这样啊。”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如此说来，赫蕾娜的成绩排名应该相对靠后，差一点就会在第一轮预选赛遇到我了。真变成那样的话，我恐怕会比刚才纠结一百倍。

“果……果然杰诺同学会觉得我是个学习很差劲的学生吗？”

赫蕾娜微微低下头，怪不得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原来不是害怕我，而是担心我会这么看她。

至少现在我也安心了，因为这说明她看待我的态度并没有因为之前的风波发生任何变化。

“不，我不会因为成绩差就看不起一个人。因为我还有一个成绩很差但却无可替代的朋友。”

“啊……嗯。”

哪怕我没有说出“那个朋友”的名字，赫蕾娜也立刻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微笑。

这种正派的话本来不应该从我这个“恶役贵族”口中说出，可是在她的面前，我无法掩饰自己。

我原本也并非什么出类拔萃的天才，骨子里不过是个各方面都处于平均值的普通人，自然没有资格瞧不起谁。只是因为恰好在这个世界我受到的是精英教育，还拥有较为优秀的魔法天赋，稍稍付出些努力便轻易拉开了与一般人的差距。

如果能给我一次机会自主选择人生的话，我宁愿不要这种不上不下的天赋，而是继续当一个去哪儿都不惹人注目，看到主角们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就一脸震惊喊666的普通人。

“可是，这段时间……我有好好努力学习和训练，现在的我要比期末考试那会儿要强很多……才对。”

“是这样啊。”

赫蕾娜大概是想表明自己如今的实力绝非年级倒数的水平，不过凭借她原本的成绩，不管再怎么努力进步的空间也是可以预见的。

但无论如何，有这种上进心比什么都要宝贵，我还是不泼她冷水了。

“……”

“那个……杰诺同学……”

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次唐突又略显尴尬的对话，短暂的沉默之后赫蕾娜轻轻颤抖着的嘴唇又再一次动了起来，看样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而在这片刻的时间里，我的思绪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彻底冷却下来，变得清晰而冰冷。

这里并不是什么私密场所，随时可能有人靠近。想到托克的结局，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类似的事再次上演。赫蕾娜不应该和我扯上任何关系了，哪怕是这种偶然相遇而产生的对话，也应该在今后极力避免才对。

虽然我不知道她一脸郑重地打算说什么，但我预感到我不应该听。

因此我决定抢先一步说出自己的想法。

“赫蕾娜同学，我们并非是见面之后能够随意搭话的关系，顶多只能算是同一届的学生而已。如果没有特别的理由，能够请你不要和我说话吗？”

“……诶？”

此话一出，我就感觉到仿佛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心头。

随后我看到赫蕾娜僵硬在当场，脸上那丝刚刚凝聚起来的勇气与决心被我的话吓得消失了踪影。她就好像在我的提醒下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一样，自觉惭愧地低下了头，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样的场景让我想起了拒绝她告白的那天，而此刻我心中的那份沉重与自我厌弃，也与那天如出一辙。

如果我当初如愿以偿被分到D班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充满忌惮呢？哪怕没有可能发展成朋友以上的关系，至少也能成为那种在任何地方相遇打声招呼也不会觉得奇怪的普通同学。那样的话，我就不用在这里对她说这种绝情的话了。

行了，再继续想这些没意义的假设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而已。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她低垂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果断抬起脚步，从僵立原地的赫蕾娜身旁快步走过，且不打算再回头。

这样就好，她无法成为我的“女主角”，我也无法成为她的“男主角”。既然如此，为了彼此着想，必须要划清界限，我早该这么做了。

“我、我只是想说……”

然而，赫蕾娜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她似乎最终还是决定鼓起勇气将她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不管我是否还会回应。

我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

“我知道自己实力不济，即使参加斗技大会可能也走不远。可是……我果然还是想和杰诺同学说上几句话，哪怕是作为对手也好。即使注定要被淘汰，我也希望能被杰诺同学淘汰。到时候不管你用什么话来骂我，讽刺我，贬低我，尽管来就是了，那样我也……我也会很高兴的。所以……我一定会努力的……努力晋级……成为杰诺同学的对手……”

“……”

我最终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过头。

只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刻印在了我的心里。

不可能做到的……竟然说要当我的对手，那意味着她必须要击败排名比她靠前很多的人，通过今天的预选赛。

那种事她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想要被我淘汰”这种微小的愿望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不可能的……